经办的吏员,这些人嚷嚷归嚷嚷,说到底还是得按流程走。
自己只要把门一关,让他们在外头闹去,闹累了自然就散了。
了不起等风波平了,再给各案的吏员们鼓鼓劲,做一做心理疏导————嗯,毕竟被喷了一上午唾沫星子,年终奖得多发几百文意思意思。
辛缜正这么想着,甚至还给自己斟了一盏热茶,屁股刚挨上椅子,直房的门便被人一把推开了。
不是敲。
是推。
甚至连门框都被那人的掌力震得嗡嗡作响。
辛缜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官员,一张方脸涨得通红,像是刚从热锅里捞出来的螃蟹。
那人头戴长翅乌纱,腰束金带,官袍的胸口绣着云雁纹————这是四品服色。
这位往门框里一站,把大半个门堵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辛缜,像是盯着一个欠了他十年房租的老赖。
他大步走进直房,也不等辛缜起身相迎,便一屁股在辛缜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被他压得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他将两只肥厚的手掌往案几上一拍,震得辛缜刚搁下的茶盏跳了一跳,茶水溅出两滴在案面上。
「辛判官,」矮胖官员的声音倒不算高,但那语气里的怨气几乎要从每个字缝里往外冒,「开封府年前要修御街御廊,这是圣上亲自过问的工程。
户部批了,工部勘了,就卡在你们度支司。
这笔钱,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要不给老夫今日,不走了!而且,年前每一天,老夫都要来!」
说完,他将两只袖子一拢,真就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摆出了一副要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开封府————开封知府啊这位!
辛缜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第二个进来的,是光禄寺卿。
第三个,是太仆寺丞。
第四个,是工部侍郎。
第五个,是驿传司的主官。
辛缜的直房不大,统共也就摆了四把椅子。
但此刻,这四把椅子早就坐满了,加上没抢到椅子只能站着的,直房里足足挤了十来个人。
个个都是实权衙门的一把手,个个都黑着一张脸,一个个像是来讨债的债主————不对,他们就是来讨债的。
辛缜被这阵势团团围住,前后左右都是各色官袍和花白胡须,空气里弥漫着老人味丶
茶味和不同品级薰香混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他的案几上已经被各路文书堆满了,有红头急件,有蜡封印信,有写得密密麻麻的催款单子————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地堆在他面前,把他昨天刚整理好的案牍彻底淹没。
好家夥。
辛缜靠在椅背上,扫视了一圈这些黑着脸的大佬们,忽然明白了昨天老周为什么不肯直接告诉他。
有些事,说是说不明白的。
必须亲身经历。
他也终于明白前任陈判官为什么欢天喜地地走了————不是度支判官这个官职不好,是这把椅子坐到年底,简直是要人命的活计。
每天被这些大佬围着丶逼着丶盯着丶念叨着,打不得骂不得赶不得,只能硬生生受着。
一天两天还能撑,干天半个月下来,铁打的汉子也得磨掉一层皮。
陈判官熬了一整年,终于熬到了平调外放,能不欢天喜地么?
但辛缜转念一想,反倒不慌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别人觉得扛不住的事,他反倒越沉得住气。
来就来吧。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从各人脸上扫过,面上带着客客气气的微笑,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
任这些人怎么瞪眼丶怎么叹气丶怎么用指节敲桌案,他就是纹丝不动。
这些人总不至于动手打人吧?
真要干仗————
辛缜在心里掂了掂自己的斤两。
在西北军中虽然只是个管后勤的书记官,可那是货真价实的前线,刀枪棍棒都练过。
更别提后来他从西北一路走回汴京那一千多里路,翻山越岭丶风餐露宿,硬生生把自己从当初那个瘦弱的书生走成了如今的体格。
现在他身高一米八出头,体重少说一百六十斤,平日里忙归忙,得空便练石锁丶拉硬弓,身上没有半分赘肉。
眼前这些老梆子,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好几了,一个个养尊处优丶大腹便便,真要动起手来,他辛某人一只手能把这些老梆子一个个打翻在地!
众大佬看辛缜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倒真是被镇住了。
往常新任的度支判官,不管怎么强撑,被这么多人堵在屋里,多少总会露几分怯意。
可这个年轻人倒好,不仅不怯,唇边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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