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道谢。
范仲淹见他这副模样,心下愈发满意。
知进退,懂分寸,不恃才傲物,也不刻意逢迎。
这般年纪,能有这份心性,难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问道:「你从渭州来,这一路可好走?
庆州到渭州的粮道,如今顺畅不顺畅?」
辛缜见问的是实务,便也收了拘谨,认真答道:「回相公,卑职来时走的是泾川那条路,官道还算平整,只是前几日下过雨,有几处洼地积了水,马车过的时候要小心些。
若单论粮道,平日的转运倒还顺畅,就是遇上雨季,泾川那段容易翻浆,走得慢了,损耗便大些。」
范仲淹点了点头,又问:「定川寨战后的粮草储备,你们渭州那边盘点清楚了没有?」
辛缜道:「卑职这回送来对帐的,便是定川寨那批军粮。
帐面上是清楚的,可仓里的实际存粮,还要等秋收之后才能补足。
定川寨那一仗打得太急了,附近的寨子都调了粮过去支援,如今好几个寨子的储备都还没恢复到战前数目。」
范仲淹听着,眼中渐渐露出几分兴趣。
他在陕西这几年,听惯了各州府的呈报,那些正式公文里,要麽是「仓储充足,堪用无虞」,要麽是「粮草不继,乞朝廷拨付」,都是些套话。
像辛缜这样,把路况丶雨季丶翻浆丶寨子储备这些琐碎细节随口道来的,反而少见。
而这恰恰是真正管过事的人才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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