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殿内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傅却安身形挺拔,立在谢灼身侧,一身杀伐之气压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这位向来中立的镇国将军,会为了摄政王公然与太后、外戚对峙。
屏风之后,太后胸口起伏,眼底怒火与忌惮交织。
她很清楚,今日大势已去。
萧景琰节节败退,亲侄萧策倒戈,再加上手握重兵的傅却安撑腰,继续发难只会让自己颜面尽失。
几番权衡,她终究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
“罢了。” 太后声音泛冷,带着不甘的妥协,“南疆一案疑点颇多,暂且留待彻查。”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拂袖入内,垂帘重重落下,将满殿目光隔绝在外。
萧景琰面如死灰,瘫在原地,再无半分争辩的力气。一众依附萧家的官员更是纷纷低头,不敢再多言语。
龙椅上的燕长庚缓缓抬眸,声音响彻大殿。
“摄政王行事,确有逾越规制之处,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他依照先前约定,从轻发落,随后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严肃,“即刻派人前往南疆,彻查贪腐实情,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依法处置。”
一句话,敲定全局。
既给了太后和萧家台阶,又明摆着偏向谢灼,将彻查的权力握在手中。
“臣,领旨。” 谢灼微微躬身,神色从容,不见半分得失喜怒。
朝会就此散去。
百官两两私语,步履匆匆退出大殿,看向谢灼、傅却安二人的目光,复杂又忌惮。
萧策第一时间快步凑上来,眉眼弯弯,全然不顾不远处父亲铁青的脸色,黏在谢灼身旁,语气满是雀跃,“王爷今日太厉害了!那些人根本就无理取闹!”
他眼底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又往谢灼身边靠了靠。
这一幕落在傅却安眼中,刚压下去的醋意又悄然冒头。
他周身气场冷了几分,斜睨着萧策,周身的排斥感显而易见。
萧策丝毫不惧傅却安的眼刀子,一步不肯退让,牢牢守在谢灼另一侧。
“小侯爷,先回府吧。”谢灼扫了眼针锋相对的两人,淡淡开口,“令尊那边,怕是还有不少话要对你说。”
萧策知道父亲此刻怒火滔天,也明白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徒增麻烦,恋恋不舍地看了谢灼一眼,最终躬身行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殿外人流渐渐散尽,最终只剩下谢灼与傅却安两人。
宫道之上静悄悄的,风卷着檐角流苏轻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
方才朝堂之上,他不顾一切为谢灼撑腰,那份护着他的冲动滚烫又直白。
可热闹落尽,只剩两人相对时,深埋骨血的恨意瞬间卷土重来,狠狠反噬着他。
他帮的是眼下被众人构陷的功臣,记的却是灭族血海的仇人。
矛盾撕扯得他心口发疼,理智与私情彻底决裂。
不等谢灼再走半步,傅却安骤然抬手。
少年将军动作又快又狠,猛地掐住谢灼的脖颈,猛地将人拽至自己身前!
力道粗暴又失控,带着沙场悍将独有的蛮力,将谢灼抵在身后冰凉的宫墙之上。
“咚”的一声轻响,背脊撞墙。
谢灼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撞上某只小疯狗眼尾泛红的凤眸,渐渐归于沉静。
傅却安俯身逼近,眼底是彻底失控的疯戾,气息粗重滚烫,尽数喷在谢灼脸上。
“谢灼,你少装模作样。”
他嗓音压得极低,沙哑破碎,带着近乎自虐的挣扎,“你现在说这些假意恻隐的话,有意思吗?”
“当年我傅家满门尸骨未寒,你一句你不在场,就想一笔勾销?”
他掐住对方脖颈的手不断收紧,指节泛白,力道愈发加重,带着疯了的狠劲儿。
“你假意温柔、假意坦荡、假意无辜、假仁假义!”
“你最会装。”
字字咬牙切齿,裹挟着浓浓的恨意和怨气,却还带着不敢承认的心动。
他恨谢灼毁了他一切,更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身负血海深仇,却一次次为这个人动心、为这个人拼命、为这个人吃醋发疯。
这些情绪快要逼疯他了。
谢灼被他抵在墙上,身形未动,眉眼依旧从容,哪怕受制于人,依旧是那副掌控人心的模样。
被掐着脖子的他静静看着眼前濒临失控的小疯狗,声音沙哑,反问道:“所以,你宁愿一辈子抱着错的仇恨活,也不愿听半句真相?”
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彻底点燃了傅却安最后的引线。
错的仇恨?
他从小到大赖以活着的执念,在谢灼口中,轻飘飘变成一个笑话。
傅却安眼底恨意彻底炸开,理智寸寸断裂。
“我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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