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再贸然出声。
谁都清楚今日局势有多荒唐,外戚之首萧景琰带头发难,誓要扳倒摄政王,结果亲儿子当众倒戈,硬生生捅破了萧家蓄谋已久的局。
萧景琰胸口剧烈起伏,铁青着脸,几乎要被萧策气得当场失态。
他死死瞪着自家儿子,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却碍于殿前,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不敢失了重臣仪态。
“满口胡言!”萧景琰咬牙出声,字字阴冷,“朝堂决断,岂容你一介闲散侯爷妄议!你常年混迹市井,不谙朝政,怎知南疆实情?纯属一派稚子妄言!”
他试图将萧策的辩驳归为年少无知、不懂朝纲,借此抹平方才被拆台的难堪,再度拉起弹劾的势头。
可萧策半点不退,脊背挺得笔直,转头正色对视,语气清亮坦荡,半分不让:
“儿子虽不常涉朝堂,但南疆灾情、王爷所作所为,件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诸位大人身居高位,不查实情、不恤民苦,仅凭一纸片面奏折便构陷功臣,这才是罔顾社稷!”
他声音清亮,响彻肃穆大殿,字字掷地有声。
无人再敢轻易附和弹劾之言。
众人心里皆明,萧策所言句句属实。
谢灼南疆赈灾、肃贪安民的功绩摆在万民眼前,仅凭萧太傅一面之词,根本不足以定罪。先前跟风附议,不过是畏惧太后权势、顺水推舟罢了。
龙椅上,燕长庚垂着眼,长睫簌簌轻颤。
他死死攥着掌心,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恪守昨夜约定,始终不露立场,只装作无力理政的模样。
可心底早已翻涌不休。
他看着下方孤身立在风口浪尖,却神色从容自若的谢灼,又看着公然叛族,拼死维护的萧策,越发衬得自己懦弱无能,束手无策。
屏风之后,太后指尖死死攥紧帘布,指节泛白。
她面色骤沉,眸底寒芒毕露。
她千算万算,算尽百官趋利,帝王怯懦,谢灼孤立无援,唯独没算到,自己亲手扶持的萧家嫡脉,最听话的侄儿,竟会是半路杀出的最大变数。
这孩子自小对谢灼痴心倾慕,她早有察觉,却只当是少年人盲目崇拜,不成气候,未曾放在心上。
今日才知,这份执念,早已根深蒂固,足以让他背弃宗族,公然忤逆自己。
殿中气氛愈发凝滞,新旧对峙,僵持不下。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谢灼本人,却自始至终神色未变。
他静静立在原地,绯色官袍衬得眉眼明艳淡漠,看着父子二人当庭对峙,看着满朝百官进退两难,眼底无半分波澜。
仿佛这场掀翻朝堂的风波,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唯有站在他身侧的傅却安,清晰看到他看向萧策的眼神,带着看戏般的玩味。
这一眼,瞬间点燃了傅却安积压已久的妒火。
他周身的冷戾气场骤然沉了数分,身躯紧绷僵硬,眼底戾气翻涌不休,死死盯着身侧一脸赤诚崇拜的萧策。
这人仗着年少温顺、家世显贵,明目张胆黏着谢灼,人前大义凛然,人后满心倾慕,所有人都当他是心怀公道,唯有傅却安看得透彻。
不过是私心作祟,不择手段想护着自己心念之人。
最让他刺目的是,萧策可以光明正大,不顾一切地偏爱谢灼。
可以当众忤逆亲父、得罪太后、背弃宗族,不惧流言蜚语与朝堂权势,活得坦荡直白。
可他不行。
他身负血海深仇,背负一族冤屈,本该恨谢灼入骨,本该将此人剥皮挫骨、报仇雪恨。
他只能把那份滚烫且禁忌的心动,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藏得滴水不漏,只能借着护卫的名头默默守护,连半点逾矩的心思、半分直白的偏爱,都不敢外露分毫。
他怕谢灼笑话他,亦怕外人看不起自己。
不公得令人发狂。
心口酸涩翻涌,混杂着浓烈的占有欲与妒意,密密麻麻缠得他呼吸发紧。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盯着萧策,带着浓浓的攻击性与排他性。
萧策似是察觉到身侧凛冽刺骨的气场,微微侧头,对上傅却安沉沉的冷眸。
他一脸坦荡无邪,甚至嚣张地抬起下巴,往谢灼身侧又靠了半步,姿态乖巧又护主,无声宣示着自己的立场。
这细微的亲近动作,更是狠狠戳中了傅却安的逆鳞。
妒火瞬间燎原。
就在这时,谢灼终于缓缓抬眼,薄唇轻启,声音淡淡地打破了僵局。
“太傅所言,似乎有理。”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怒气冲冲的萧景琰,包括满心维护的萧策。
萧策脸色骤然一白,慌忙转头看向谢灼,语气急切:“王爷!您何出此言?您本无罪……”
谢灼却未曾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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