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宫人太监尽数垂首屏息,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冲撞了盛怒中的太后。
午后南风馆一事,不出一个时辰,层层眼线便将始末一字不差递入宫中。
太后母族三个纨绔本打算借风月脏水构陷谢灼,反倒被摄政王当场驳斥定罪,灰溜溜狼狈离场,回府立刻派人进宫哭诉求援。
哪里是晚辈受了口舌委屈,分明是谢灼借着小辈,当众狠狠扇了太后的脸面,摆明了敲打外戚,她的人谢灼说治就治,半分面子都不给。
凤椅之上,太后一身华贵宫装,面上看着端庄威严,眉眼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眼底戾气翻涌。
指尖死死攥紧佛珠,指腹被勒得泛白,骨节绷得发硬。
圆润珠子在指间碾转摩擦,动作很慢,力道很重,像是在压下她翻涌的杀意。
一旁贴身嬷嬷垂首立在下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犹豫许久,才低声劝了一句:“太后,不过是几个孩子嘴上没把门,输了口舌罢了,不值得您动这么大肝火。”
“口舌?”
太后终于抬眼,目光冷得刺骨,直直扫向嬷嬷。
“他们是哀家母族后人,是哀家摆在明面上的脸面。谢灼今日敢当众折辱他们,就是笃定哀家近期不会动他,就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他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今日他能踩哀家的人立威,明日就能架空皇权,后天便能逼宫擅权!”
深宫半生,她最懂的就是退让一步,步步皆输。
之前她还耐着性子,想着等南疆水患平稳,再徐徐图之,慢慢收回谢灼手中的权柄,留他最后几分体面。
可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
这人野心太大,骨头太硬,给脸不要脸。
太后松开佛珠,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狠戾的笑。
“既然他急着跟哀家掰手腕,那哀家便陪他玩玩。”
她收敛眼底怒色,转而换成一片深沉的算计,语速不疾不徐,每一句都带着后宫掌权者的狠辣,“传我密令。”
“外戚各家近期全部闭门收敛,不许惹事、不许辩驳、不许私下站队,任外界议论,谁都不准露头,别给谢灼抓半点把柄。”
嬷嬷连忙应声,“是。”
“通知南疆那边,私兵继续隐匿集结,借着河堤修缮、赈灾巡防的名头,就地扎根,混入官府队伍。”
太后眼底寒光乍现,“谢灼不是爱查人祸吗?哀家就给他埋一场大祸。”
“最后,放流言。”
她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
“就说摄政王借赈灾把持钱粮,借查案清洗异己,独断专权、欺压世家,为立私威不惜打压皇亲国戚,野心昭著。”
“流言要散得碎、散得广,市井茶楼、军营小道、朝堂耳房,处处都要有。”
她要在谢灼出手收网之前,先一步毁掉他的根基。
只要民心和朝臣人心先乱了,谢灼手里再多真凭实据,都会被当成是权臣排除异己的手段。
贴身嬷嬷心底一凛,瞬间懂了太后的算盘。
这是要颠倒黑白,先发制人,活活困死谢灼。
“奴才即刻去办!”
嬷嬷不敢耽误,躬身急退。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太后独坐凤椅,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冷笑。
“谢灼,你想掀哀家的底盘?”
“那咱们就看看,谁先死。”
……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深夜的书房灯火通明。
柳云归手持刚递来的密信,快步入内,神色微沉,“殿下,慈宁宫动手了。太后已知晓南风馆之事,震怒之下连下三道密令,收拢私兵、蛰伏族人,同时下令全城散播流言,污蔑您借赈灾专权、打压异己。”
谢灼坐在案前,指尖轻翻南疆罪证卷宗,眉眼松弛,甚至半点波澜都无。
他早料到会如此。
太后一辈子身居高位,最惜脸面,最忌被人当众打脸。
今日他敲打那几个纨绔,看似轻巧,实则就是戳在了太后的逆鳞上。
她忍不住,必然会狗急跳墙。
流言蜚语而已,他这些年听得多了,早已不痛不痒。
他抬眼,看向柳云归,语气平静从容:“让她传。”
“没有实据的流言,只能乱一时人心,乱不了大局。”
“反而她越是急着抹黑我,越说明她心虚,越说明南疆人祸一事,她脱不了干系。”
柳云归微怔,随即恍然。
的确,越是清白坦荡之人,越无需造谣构陷。
只有心里藏着滔天罪孽的人,才会拼命抢先捂住别人的嘴。
谢灼指尖轻点桌面,眸光清冷锐利,胸有成竹。
“继续盯着南疆私兵动向,记录流言散播轨迹,全部留存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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