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毅控制住了。
罢了。
这算他和他爷欠沈安的人情,这样籍籍无名的小事,崔毅心里门清,即便做的再多,也还不清沈安逃荒一路对他和他爷的那一份恩情。
爷爷崔宏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当,崔毅当即就想站起来,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冯忠年迈却有力的声音。
“吾孙年幼,涉世未深,童言无忌,刚才有冲撞之处,还望小友海涵,莫要往心里面去。”冯忠在小男孩的搀扶下,站起身,朝着崔毅作揖,老态龙钟的眼神却是落在指挥杏花村忙碌的沈安身上。
眼神里,有深思、揣摩、探究……
“他是认出我了吗?”
思忖间,冯忠将目光移动,落在沈安接手帮扛过粮食,和沈安长相有几分相似的沈淮山身上。
这张脸,莫名的让他生起熟悉感。
但冯忠在记忆中翻找个遍,愣是没找到和沈淮山这一张脸相匹配的脸。
“奇怪……”
既然不认识,他为什么会生起熟悉感?
随着目光移动,冯忠眼里的惊骇一层接着一层。
“镇国公家的嫡长女?竟然没死?”
而且现在和一群村民待在一块。
看着萧夙音和杏花村的众人有说有笑,这架势恐怕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否则高高在上的贵女,岂会和寻常老百姓待在一起,传出去是会被其他贵女不耻的。
但这不是重点。
冯忠浑浊的眼球转动几下,拄着拐杖的那只手,手指在拐杖上摩擦,思考着。
萧夙音作为镇国公嫡长女,是上京城贵女。
前往咸阳城,看似是受邀夏游,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想要促成萧夙音和菱王的婚事,但偏偏萧夙音抵达咸阳宫当日,就人间蒸发。
同时,当日传出萧夙音等镇国公府的一行人,在前来咸阳城时遇到歹徒。
菱王知道消息去拯救时,已经晚矣。
萧夙音被山贼绑架,人去楼空。
实际上呢?
“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是镇国公之女萧姑娘误听到了万分机密的事情被发现,菱王表面看似是在派人寻找萧姑娘的下落,实则是想找出,除之!”
思及此,冯忠笔直的脊背悄然爬上几分凉意。
菱王为人看似豪迈爽朗,有着尊重师长的称呼,实则内心阴暗。
对待萧夙音一个小姑娘尚且如此,那么他呢?
他这些年以幕僚的身份,待在菱王的身边,虽然他尽可能的不涉世事,但菱王心眼如此小,如此阴狠,会真像口头上那样,轻易放过他吗?
突然间,冯忠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隐约觉得无形中像是有一只眼睛始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冯忠心里面出现短暂慌乱和惧意,但到底曾经是太傅,身居高位几十载,很快就平稳住内心的骇然。
他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排查回忆,一路上是否有异常之事。
好像是没有。
最终他长长暗自松一口气,是他自己吓自己了。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存在,就会在心里面生根发芽。
思忖时,冯忠的目光继续扫视杏花村众人,在一众村民中,他很快就发现了冷清月的存在,眼眸愈发不平静了。
“隐世冷家的大小姐也在!”
沈安究竟是什么身份?
只是寻常村民吗?
冯忠心中起疑,趁机询问沈安的身份:“北方大旱,又逢局势动荡,粮食和水比金子还珍贵,这无异于我们爷孙俩的救命粮,那位小友援手施善,我们无法回报,可否告知那位小友姓什名谁?”
觉察到崔毅目露怪异,他急忙补充:
“滴水之恩应涌泉相报,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那一位小友的名字,好每日默默在心里给他祈福,等将来若是有机会,再给他立个长生牌供着。”
“长生牌?”崔毅是富几代,吊儿郎当惯了,乍听这个词汇,险些笑出声来。
他本想下意识拒绝,但转念一想,人家是给沈安祈福,立长生牌,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儿,崔毅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回事。
突然有些心塞得紧。
这一刻,他愈发觉得沈安的运气好了。
什么都没做,却有陌生人为祈祷、祈福,还打算立长生牌。
崔毅仅是纳闷片刻,很快就自洽了。
沈安运气好,好啊。
沈安和他们现在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并且爷爷决定豪赌一场,打算把崔家全部身家都压在沈安一人身上。
沈安的运气越好,对他家只有好,没有坏。
冯忠敏锐觉察到他微变的神色,试探的询问:“小友?是我太唐突冒昧了,你如果不想说也无妨,麻烦帮转达,告谢一声。”
说完,再次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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