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沈铁柱他们已经知错悔改,沈安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一直跪着。
他伸手将沈铁柱他们从地上扶起,用手拍了拍沈铁柱的肩膀,深邃的眸子看向两人,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既然附近没有歹人,大家都散了,重新上路!”
“好!”大家铿锵有力的回答。
大概猜到实情的人,虽然有些不耻沈铁柱他们先前的行为,但他们既已经认错,并且态度之诚恳,也不好嘲笑。
相反,他们佩服沈铁柱他们的认错勇气。
如果换做是他们,让他们当众跪下来给沈安赔礼道歉,他们能做到吗?
这还真不好说。
在大家四散走开,背对身的里正偷摸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浑浊的老眼眼眶泛红。
对于大家的小声非议,他似听不见,弯下去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挺直。
一开始,里正的确觉得沈铁柱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的给沈安下跪,丢他的脸,但看到沈铁柱他们知错悔改,并且得到沈安的原谅,最重要的是三兄弟冰释前嫌。
不再为着一己之私,私底下为一件芝麻小事斤斤计较。
那这一跪,便是值得。
丢脸算什么?
他作为村里正,这几年连年大旱,杏花村每次缴纳上去的税都是附近几个村倒数第一,并不是杏花村的人交不上,而是赋税徭役逐渐递增,村民的收益逐年递减,两极相差极大,不成正比。
他作为村里正,谨记着上一任里正,也就是他亲爹的教训。
即便外界腥风血雨,苦谁,都不能苦村民。
这一点,他一直谨记于心。
于是,每年到缴纳税收时,他都是通知一声村里人,不像其他村里正为完成上面的税收指令,强硬收税,劳民伤财,苦的却是靠着田地作为收入来源的山民。
因此,每年到县城交差时,他都是被数落得最多的一个。
更是因此,他没少被几个狗仗人势和县老爷穿一条裤腿的别村里正,私底下针锋相对,在县城里,说是请客请他喝酒,实则,是嫌弃县老爷数落责罚他不够。
让县老爷趁着酒劲儿,重重责罚他,或是言语讥讽,或是拳打脚踢。
有一年,更是把他的腿打断,从酒楼里面丢出去,落得同行笑话,让他在之后的几年都抬不起头。
可那又怎么样?
他是对不起大雍朝,但是对得起每一个杏花村村民。
即便如此,村里面依旧每年有吃观音土身亡的人。
所以,里正觉得比起他早些年当村里正,在外面受的冷嘲热讽,现在他两个儿子当众向沈安跪下磕头道歉不算什么。
而且退一万步说,一开始便是沈铁柱他们做错了。
而他仗着曾经是里正,看不清楚局势,纵容沈铁柱他们的小心思成长,险些酿成大错。
如果不是沈安态度强硬,有能力,那天夜里他们没有跟着沈安赶路逃荒,现在可能已经是流民腹中的食物了。
所以,比起性命而言,这一跪不算什么。
沈安离开前深深看了一眼满是感慨的里正,嘴巴微微努动,他本想宽慰里正几句,但想了一下还是作罢,当下是里正一家最狼狈的时候,虽是好意,但谁希望狼狈的一幕被人看去?
并且,沈安觉得里正能想得通。
而且他觉得沈铁柱他们这一出,可能就是里正的主意。
为此,他收回想要上前迈的脚,转身重新回到队伍里,赶着驴车出发。
然而,沈安不知,经过沈铁柱他们这一个小插曲,从今天起大家的心更齐了,原本觉得沈安年纪太小,胜任不了领队逃荒的重任,但在历经这几天的事情后,大家心里再无非议。
没瞧见吗?
里正两个儿子当众向沈安磕头道歉,足以证明沈安的领队能力,是得到里正的认可的。
高屠夫他们可不认为,他们一介山野村夫,大字不识一个,跳出来找沈安的茬,带领大家逃荒,能比沈安做的更好。
他们表现的凶悍,但自从出了杏花村的那一刻,就如漂浮的萍,不知方向,也没了方向。
他们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他们带队,无疑是让队伍更快的走向死亡。
但他们离开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杏花村,为的不就是活下来吗?
沈安虽然不知道大家心里面的想法,但再次上路,他明显感觉到队伍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好几次他挥动鞭子,让驴车加速,大家都紧咬牙关的紧跟其后。
沈安看着百人队伍里微妙的变化,微微挑眉。
沈铁柱他们这么一闹,好像并非都是坏处,至少让大家懂得自我反省,不说能领悟到多高深的地步,但他敢肯定,从今天起没人再敢掉队和闹事。
因为这意味着死亡!
这微妙的变化,同样被沈淮山发现了。
他在大家看不到的角度,对沈安吹了个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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