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土地庙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满是弹坑的街道上。
四十多名山本特工队的幽灵队员,整整齐齐地站在神像前的空地上。
他们曾经是华北日军最精锐的尖刀。
他们从来不信鬼神。
他们只信手里的枪和腰间的军刀。
可现在,每个人的手里都捏着一叠泛黄的黄纸。
还有裁成长条的白色纸垂,边角印着暗红色的朱砂符文。
队员们低着头,沉默地往自己身上贴。
有人把方形的符咒折叠成小块,小心翼翼地塞进钢盔的内衬里。
扣上头盔的时候,还特意用手按了又按,生怕半路掉出来。
有人解下腿上的帆布绑腿,把细长的纸垂一圈圈缠在小臂外侧。
白纸配着军绿色的帆布,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还有人掏出巴掌大的铜镜,用耐磨的军用布条牢牢捆在胸口军装正中。
镜面冰凉,贴着温热的皮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整个庙堂里没有一点说话声。
只有纸张摩擦衣物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粗重呼吸。
三等兵佐藤捏着手里的符咒,手指微微发抖。
他偷偷抬眼,看向站在自己前面的小队长田中。
田中是队里最勇猛的战士,曾经的偷袭作战中一个人用刺刀解决了三个八路军。
可现在,田中也只是低着头,机械地把符咒贴在自己的膝盖上。
佐藤往前凑了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小队长。”
田中没有回头。
佐藤咬了咬牙,又说了一遍:“小队长,我们真的要信这个吗?”
田中还是没有说话。
佐藤的声音带着哭腔:
“山本教官回来之后就跟疯了一样。
他说什么机关之神,什么华夏怨灵,我们谁也没见过啊。
我们拿着枪不在围墙里压制八路军冲锋,反而贴着这些黄纸冲出去,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田中终于动了动。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站在神龛前的山本一木。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疑惑。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也希望山本能给他们一个解释。
一个合理的,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去死的解释。
山本一木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山本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带着一丝神经质的抽搐。
他没有解释。
他的刀尖指着街道尽头。
那里,一辆涂着红星的解放卡车,正缓缓驶近。
卡车开得很慢。
引擎声低沉平稳,像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
车头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山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嘶哑难听。
“那辆车。”
“就是那天晚上我们遇到的那个东西。”
“机关之神。”
“华夏怨灵的容器。”
“田边神官用自己的生命布下的法阵,暂时削弱了它的力量。”
“所以它现在还没有变形。”
“一旦法阵的力量耗尽,它就会变成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怪物。”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连全尸都留不下。”
“你们身上的符咒,是田边神官留下的最后法器。”
“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请诸君执行我的命令!”
“冲出庙门。”
“冲向卡车。”
“把符文贴在它的车身上。”
“只要贴上,它就会消散。”
“必须在它变形之前封住它!”
“全体出击!”
山本的声音在庙堂里回荡。
没有人动。
所有队员都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山本疯狂的脸,又看向街道尽头那辆平平无奇的卡车。
他们宁愿相信山本是疯了。
也不愿意相信一辆卡车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田中深吸了一口气。
他慢慢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所有人。”
队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田中看着他们,声音沙哑地说:“我们已经被八路军包围了。”
“四周全是他们的人。”
“我们跑不出去了。”
“就算不冲出去,再过半个小时,他们的手榴弹也会扔进来。”
“既然都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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