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冲,
是刀锋。
他们被困在广场中央,像被赶入围栏的牲畜。
汉军官吏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只是挥了挥手。
“开始。”
于是,
测量开始了。
一个个东辰百姓被押到车轮旁。
站定。
比对。
划名。
带走。
动作快得可怕。
有人跪地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有人抱着孩子不松手,被硬生生拖开。
可没有用。
汉军士卒只是把人拉直,
按到车轮旁边,
看一眼,
便决定生死。
当然,
一开始这些汉军,还会象征性的测量一下,到了后面眼看进度太慢,干脆直接放箭射杀,整个测量的步骤都被省略。
哭声,
咒骂声,
求饶声,
在广场上混成一片,宛若人间炼狱。
......
彭城。
城外一处空地上,
同样的一幕也在发生。
密密麻麻的东辰百姓,被汉军驱赶到空地中央。
四周,
甲士列阵。
刀枪如林。
一名名汉军官吏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案后,面前摆着厚厚的户籍册。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人被押上前去。
而在空地最中央,
摆着一只车轮。
只是此刻,
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那只车轮并不是竖着的。
而是平放在地上。
人群中,
有一个身材极矮的男人。
或者说,
他根本不像个正常男人,而是一个侏儒。
身高不足一米,
四肢短小,
脊背微微佝偻,
头颅却显得格外大。
那张脸更是丑陋。
鼻梁塌陷,嘴唇外翻,眼睛一大一小。
乍一看去,
像是老天爷在捏人的时候,随手捏坏了的残次品。
他叫矢野七郎。
可这并不是他最开始的名字。
他出生于东辰。
刚出生时,
亲生父母看见他这副畸形丑陋的模样,便觉得这是灾星降世。
甚至连乳名都没给他取。
只在一个寒冷的夜里,用破布将他裹了起来,丢在城外乱葬岗边。
若不是后来战乱,有一队汉国流民从那里经过,只怕他早就被野狗叼走了。
那时,
他还只是一个连哭声都细弱得像猫崽的婴儿。
一对汉国夫妇发现了他。
男人姓陈,
女人姓柳。
他们原本只是边境上一户普通的汉人百姓。
因为东辰军南下,家中田地被毁,粮食被抢,亲族死散,这才一路逃难到了边境。
两人没有子嗣。
柳氏见他被丢在乱葬岗边,哭得几乎没了气息,心中不忍,便将他抱了起来。
陈姓男人一开始也犹豫过。
毕竟,
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哪里还养得起一个畸形弃婴?
可柳氏抱着孩子,眼眶通红,只说了一句话。
“他已经被爹娘丢了一次,我们若也丢下他,他就真的活不了了。”
于是,
这对汉人夫妇把他带回了汉国。
给他饭吃。
给他衣穿。
给他一个家。
甚至还给他取了一个汉人的名字。
陈守拙。
守拙。
取的是守住本心,不因外物而怨天尤人的意思。
养父常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你身子比旁人矮些,不要紧。”
“人活一世,贵在心正。”
“只要心不矮,旁人就压不倒你。”
那时候,
养父说这句话时,眼中满是疼惜和期许。
可陈守拙从未真正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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