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能打的来。
苏宁声音不大。
可是这句话随着界外的风飘去,穿过碾城者那具还在崩塌的巨大身躯,落到黑暗牧场的最深处,那边竟然半响没有声音。
第一界 关外其实并不太平静。
灰白骨甲还在往下崩,碾城者的背上,它一路带下来的残城碎块也跟着一起往下掉。巨大的砖头石头砸进裂缝里,掀起一缕又一缕的灰泥,远远地还能听见骨轮断掉的声音。
可那种感觉不一样。
就像是本来一直在叫喊着、一直压在头顶上的东西,突然被别人一刀插进了喉咙里,声音还有点儿但是发不出去。
让人心里莫名发紧。
碾城者趴于第一界关之外,那十一只骨轮几乎都停止了下来。
有些陷进了黑暗当中,只有半个灰白色轮身暴露在外面。有些挂在断了的轮轴上,随着残骸一起塌落下去,发出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咯吱。
咯吱。
好像有一口摸不到的磨盘,在慢慢磨碎骨头。
城墙上,现实侧的武者都没说话。
目光全部集中在碾死者的身体上,停留在最上面的地方。
苏宁就在那里。
他身后的治疗阵已经闪得极快了,胸口缠着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血水沿着衣角滴落下来,滴到灰白的骨甲上,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又被四周弥漫的黑金理念蒸化成了缕缕淡雾。
可是他手中的枪却很稳。
稳得过头了。
刚刚还砍死一头压垮了第一界关的古老牧种,现在却好像只解决了些小麻烦,随手就把挡住路的石头踢开了。
黑暗牧场那边,就连猎名者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那本记载了现实侧强者名字的名册只合上了半截,纸张不再翻动。入梦者回到雾中之后,门环静悄悄地垂下来,即便是徘徊在牧场边上,总是想偷偷窥探界关里的低阶邪神残影,也都自觉地避开苏宁枪尖指去的地方。
它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害怕。
可本能比很多东西都准。
碾城者死得太快。
苏宁出关,轮心门被刺穿,长枪刺入核心,速度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偏偏就这一头牧种,之前逼着第一界关修轮谱,开城脊,拼逆河,把一层层防线逼到极致。
把那些压在现实侧头顶上的重压给拆开,然后反手变成自己的枪路,这就是现在的苏宁。
凶得没道理。
也蛮不讲理的。
苏宁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碾城轮心里。
那个东西只有巴掌那么大,灰白的,上面围着一圈圈慢慢转的轮纹。模样不起眼,可里面藏着碾城者最根本的规则,每转一圈,周围的空间就往下陷一块。
普通的九阶武者,只要拿在手上,手骨都会被压断。
识海也会被那股残城重压碾得一片空白。
苏宁五指收紧。
黑金理念顺着掌心压进去。
碾城轮心猛地一震。
灰白光从轮纹里炸开,于苏宁手中形成一座破碎城池的虚影。那座小城虽小,只有他的手掌般大小,可压迫感却很强,仿佛要将苏宁整个手掌以及周围的空間一同按下去一般。
苏宁看着那座残城,笑了一下。
黑金长枪插到脚下的骨甲里。
空出来的左手再按到轮心上。
识海之中,镇界神髓狠狠地落下来,好似一枚极其沉重的黑金大印,自上而下直接把那座残城虚影给盖住了。
轰!
掌心里的残城才刚成型,就被按得四分五裂。
轮纹还在挣扎。
九河骨环自己开始转动起来,九条细流从中分离出来,一条一条地绕着轮心的边缘缠绕上去,把轮心转速拖得越来越慢。
紧接着,断界血羽从苏宁的肩膀上划过。
几根朝黑暗牧场深处延伸的灰白细线,被血羽一抹,尽数断裂。
碾城轮心里边,传出了极其低沉的哀鸣声。
像城墙被磨碎。
又仿佛无数困于残城的深渊者,同声嘶吼。
就在这个时候,碾城者的残骸里面突然炸开。
大片的灰白浪潮从碎城堆里冲了出来。
数百条深渊者踩踏着碎砖、碎骨与铁链,从碾城者身体中爬了出来。他们模样更加疯狂,砖骨拼凑成脸蛋上布满了血丝,背后还拖着长长的锁链,这些锁链划过灰白色的骨甲,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碾城者死了。
但它死了之后留下的余烬还在这帮城奴身上烧着。
它们别无选择。
如果轮心落到现实侧手里,那它们迟早也会跟着散掉。
所以现在冲出来的,就只有两个念头。
抢回碾城轮心。
要么就干脆带着苏宁一起埋进残城的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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