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伤轮砸下来的时候,第一界关上头,一下就黑了。
那可不是天黑。
天黑还能见点光。
这会儿,灰白城压盖下来,光都像被压进了泥里,抬不起头。
第一伤轮,外头裂了。
第八伤轮,里面裂。
第十二伤轮转得慢,一卡一卡,裂口还在往外撕。
三道大得吓人的轮影,从天幕深处滚下来,带着碾城者压碎无数残城的老劲儿,直奔第一界关外城。
远远一看,像三座死城,横着砸下来。
轮面上缠着残碑,断墙,碎门,还有灰白骨泥。
它们一转,东西就往下掉。
随便一块城砖落下来,都能把周围空间砸得凹一下。
城头上,撤退命令还在传。
林霜站在内城阵基前,嗓子已经喊哑了。
“外城的人,退到二线!”
“九河分压线,别断!”
“观测组留下三队,其他人,走!”
旁边一名军官扭头看她。
“林队,观测组留在外城,那就回不来了!”
林霜只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那军官牙一咬,没再劝。
观测组那边,没人动。
他们站得最靠前,也最容易看清三只伤轮的裂口。
这时候要是全撤,守名册就拿不到第一手记录。
等三只伤轮真砸下来,九河逆流往哪儿顶?
钉城枪锋往哪儿撬?
全得瞎打。
墙垛后,一个年轻观测员跪在那里,满脸血,眼睛盯着上空,眨都不敢眨。
灰白光刺得他眼眶发疼。
可他不敢低头。
低一下,可能就漏掉一条裂痕。
“第一伤轮,外裂扩大,裂口三道。”
“第八伤轮,内裂露出来了,轮轴那边冒白光。”
“第十二伤轮,转速停顿,左侧轮缘开始崩。”
他说一句,往观测屏里砸一条数据。
旁边老观测员被城压震得胳膊发抖,只能用另一只手扶住他。
“别光盯大的。”
“看裂痕往哪儿走。”
年轻观测员嗓子里挤出一个“嗯”,接着看。
三只伤轮越靠近,看起来越不像轮子。
上面的城墙碎片,被里面的裂痕顶开,轮面一块一块翘起,像三张快被撕烂的灰白纸。
守名册临时战斗页,刷得飞快。
【第一伤轮,外裂三道,主裂偏右。】
【第八伤轮,内裂透出,轮轴白光不稳。】
【第十二伤轮,慢转裂扩大,轮缘崩解。】
【碎痕记录持续。】
A城地下九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一页。
白发研究员敲得飞快,嘴里也没停。
“别漏!”
“每条碎痕都编号,快点!”
“碎轮落城前,还有六息!”
副官急得声音都拔高了。
“外城承压超限了,再不撤观测组,他们……”
周卫东没接话。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些还跪在城头的人。
这种命令,谁下都难受。
可这会儿撤掉他们,第一界关连反打的机会都没了。
战场上,就会碰到这种破事。
总得有人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把别人看不清的东西,看清楚。
疗养区里。
苏宁躺在医疗舱中,盯着屏幕。
那枚钉在第一界关前的黑金枪锋,还和他挂着一丝联系。
女军医守在舱外,手压在切断权限上。
她看得出来,苏宁在忍。
不是疼得忍。
他在忍着不去接管那枚枪锋。
他的呼吸很慢,每一下都带着一点血音。
“别硬来。”
女军医低声说。
苏宁没看她。
“他们快记全了。”
“你也快撑不住了。”
苏宁停了两秒。
“再等一息。”
女军医咬了咬牙。
“苏宁。”
他终于看了她一眼。
“我不出第二钉。”
说完,又把目光转回屏幕。
“让第一界关自己打。”
……
第一界关。
三只伤轮离城墙,已经只剩最后几百丈。
灰白城压先砸到了外城。
几座废弃箭楼,当场被压成薄片。
连碎石都没飞起来,直接贴进地面。
观测组那段墙,开始往下陷。
年轻观测员膝盖卡进石缝,嘴角往外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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