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离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自己的声音落稳,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沉重:“二月至公堂之火,七月江南之旱,其揆一也——皆天之所以示警也。”
“臣职掌礼法,不敢不言。礼者,国之纲纪。纲纪一坏,则天变随之。”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分,像是在把那句话说得更加清晰一些:“昔成汤以六事自责,而大雨立至。今陛下若能复祖宗之旧,修礼乐之制,罢新政而宽民力,则天心可回矣。”
他说完之后,也深深一揖,退后半步,站在李梦阳和何景明旁边。
殿内的安静在那一刻几乎变成了一种可以被触摸的东西,那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然后,第四个人走了出来。
杨廷和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比前面三位都更从容,每一步都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在心里反复想过很多次的人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的方向,躬身行礼。
他的动作标准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和他平时在朝堂上的姿态一模一样。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躬身的幅度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像是在用那多出来的一点角度来强调他要说的话的分量。
他直起身来,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吏部官员特有的、对制度和权力结构极度敏感的特质,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放出来的:“臣闻天人之际,有感必通。”
“今岁入夏以来,山东、河南、北直隶数省旱情严重,禾苗枯焦,河水断流,百姓苦不堪言。又有陕西、山西等地地震频发,城墙开裂,屋舍倾圮。此皆上天示警之兆也。”
“臣伏惟陛下登基以来,锐意改革,振衰起敝,本意未尝不善。然改革之事,牵动天地之气运;更制之举,扰动阴阳之平衡。”
“今岁灾异频仍,未必非上天因陛下改革过激而示警也。臣闻古之明君,遇天灾则修德省身,遇地变则减膳撤乐,以回天意。”
“今陛下若能暂缓改革之举,少息更制之令,使天下百姓稍得喘息之机,则天意或可挽回,灾异或可止息。臣不胜惶恐,冒死上言,伏惟陛下圣鉴。”
李梦阳的声音落下之后,殿内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那是文官们等待已久的信号,像是有人在黑夜中划亮了一根火柴,火光照亮了四周一张张已经准备好了的面孔。
户部给事中——一个姓陈的年轻官员,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官服,腰间系着银带,面容白净,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从文官队列中快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走到李梦阳身边,而是站在了何景明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一步的偏移看起来像是随意的选择,但实际上,他已经在自己和陈郎中之间留下了一个只有文官们才能读懂的间隙。
“陛下,”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大一些,带着一种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口气全部吐出来的急切,“臣亦附议李、何二公之言。”
“今岁大旱,非独天时之咎,亦政令频更所致也。”
“臣闻古人云:‘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可频频翻动。’陛下登极以来,制度屡易,政令日新,百姓固已疲于奔走,官吏亦困于奉行。”
“今灾异已至,天心可见,恳请陛下暂息新政,与民休息。人心既安,天意自回矣。”
他说完之后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了笏板。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但那层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他没有立刻退回去,而是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站在那里。
他需要一个回应来确认自己这一脚踩下去的不是空档,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自己确实在朝堂上站稳了。
但在他直起身来之前,文官队列中又有人动了。
那是都察院的一名御史,姓王,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颧骨略高,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官服,腰间系着一条银带,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来给那些还在犹豫的同僚们做出示范。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刘机旁边,面朝御座的方向,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御史台特有的、像是已经被反复打磨过很多次才放出来的审慎和笃定:“陛下,臣等职在言路,不敢阿谀取容,亦不敢缄默取祸。今江南大旱,百姓流离,正是朝廷修德省过之时。”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臣请陛下复内阁之制,使政令有统;宽科举之改,使士心归附;罢商税之增,使商贾复苏;止藩王之封,使国力不耗。”
“四者既行,则灾异自弭,天心自回。”
他说完之后,也深深一揖,然后站在那里。
他的姿态比前面几位更加从容,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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