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夏那边。
李东明看得心中大震,副厅长的女儿,如同女仆一般,林先生背景到底有多么通天?
「你知道为什么你能提拔吗?」
「是因为参与了先生牵头的打拐行动,得了上面看重。」
「打拐这事,有总理夫人丶国会丶袁二公子参与,都是给大人物增添光彩,给你一个小巡警赏钱还不够吗?」
林砚之是从方简兮那边听来的,想来方士清也是有意结交,警察厅高层的交流也并不隐瞒。
「你能上位,从头到尾,都是时局大势所需。」
「方厅长得了副厅长的位置,如今警察厅高层全是北洋出身,为了避免旗人听调不听宣,你就是竖起来的标杆,是旗帜。若是你躺平了,上头必然会另寻一个目标,他们只关心标杆如何,并不关心谁是标杆。」
前清那一会,北平城分内城外城。内城住的全是旗人,外城才是汉人。旗人从小就不愁吃穿,朝廷发铁杆庄稼(旗饷),每月按时领钱粮。很多旗人从小练武丶遛鸟丶听戏,就是不学谋生技能。用老北平的话说:「旗下大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小皇帝退位之后,政府虽然出台《清室优待条件》,但旗饷却越拖越少,最后几乎停发。一夜之间,几十万旗人没了生活来源。
民间有个说法:「当兵不如当巡警,当巡警不如当差役。「警察虽然辛苦,但至少有份固定收入,比街头卖艺丶拉黄包车强多了。所以北洋开始组建现代警察系统,除了前清留下的一批人,首批一共招收了2000多人,至少1400人是改汉姓的旗人。
政府也乐见其成,这些旗人不少是前清巡捕营丶健锐营丶火器营的人,不给工作就成了不安分因素。这帮游手好闲的人别的本事没有,他们地道呀,熟悉北平的大街小巷,也比较听话。
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前几年还高高在上的旗人,改了汉姓,剃了辫子,穿上警服,可骨子里还是「爷」,怎么可能立马对汉人点头哈腰。
警察厅总监吴丙湘就说,近日市民投诉增多,称巡警态度冷淡。诸位可知为何?盖因多为旗人出身,昔日为主,今日为仆,心有不甘,故以沉默自持。
原本北洋一系就是拿他们当消耗品用的,警察厅的中高层也在逐渐清理前清留下的旗人,可随着南北开战,北平津门一带的北洋军调往南方,比如横行北平的曹三傻子的第三师,已经被调到长江中游,直面南方国党的重要力量。
既要加强北平地面的治安管控,又得逐渐替换中高层的旗人,就必须稳定住下层的旗人巡警。所以吴丙湘在提拔方士清替换旗人副厅长的同时,也提拔了一批底层的旗人巡警,通过树立典型来稳定局面。
吴丙湘的意思很明确,只要听话做事,便能升职加薪。
李东明一听自己可能会被替代,顿时就着急了。
「先生,我是粗人一个,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还请先生明示。」
换个脑袋稍微灵光的,估计都知道要主动投靠,可李东明就没有这方面的悟性,交流起来挺费劲。
方士清功利至极,唯利是图,为了仕途什么都可以舍弃。
这次蹭着打拐的热度对林砚之有所巴结,直接是把女儿送来。可如果别人的条件开得优渥,反手就会把林砚之给卖了。
而且方士清已是副厅长,再进一步需大总统亲自点头,早已不是林砚之能够左右的。
李东明只是区区副所长,根基浅薄,自己只需稍作运作,就能助他晋升,如此便能够让他死心塌地。林砚之又不是想要造反,只是埋个钉子能够提前掌握警察厅的消息和动向。
谁让警察厅兼职特务职能,林砚之担心什么时候把自己给抓了。
林砚之给了一个隐晦眼神,李东明瞬间心领神会,立刻嘱咐侄子李希洛出门等着,院子里就两人独处。
林砚之结合自前掌握的信息给李东明分析情况:「京师警察厅有几千警察,六成以上是前清内外城巡警总厅转隶而来,民国之后靠着招录新警和从北洋军调人掺沙子。新警不堪重用,且旗人比例很高,毕竟有口吃的一般人也不愿意来当巡警。而北洋军人不懂业务,还是得依靠你们这些内外城巡警总厅的老人。」
军转业务能力不强,这是林砚之亲眼所见。吴彪队长管着一个监狱,却连基础审讯都不会,很多专业的事务还是得依靠前清的班底。
「吴总监上任后急功近利,大刀阔斧清洗警厅中高层旗人势力,才着急慌忙地提拔基层旗人,深怕大多数旗人会失控。估计你光顾着乐呵,没注意到同一批有不少旗人得了提拔,你只是其中一个。」
这话李东明听懂了,他并不特殊,特殊的只是林先生。
「他们拿你当棋子丶立典型,你便可顺势狐假虎威,借着这层身份收拢旗人巡警。你手下人心越齐丶势力越大,你的位置就越稳丶升迁越快。」
「假以时日,如今方厅长的位置,也不过是探囊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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