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数二,我初步接触漫画,拿不准便寻他来帮着把把关。」
这里头就涉及到陈师曾对漫画的定义,认为漫画就是笔法简拙而注重意涵,漫画之「漫」的理解是「漫笔」随性所作。
陈师曾客气道:「育才夸张了,我于此也学习了不少,这些草稿给了我不少启发,居然还有分镜头之类的说法,之前是闻所未闻。」
果然是周先生,上头有人,自己拿不准就随时摇人。
啥叫有所见解,陈师曾人家是大拿好吧。他虽然是国画出身,不过在东洋留学的时候,学习过漫画技法,尤其是受到葛饰北斋的影响。他吸收了东洋漫画的简洁风格丶幽默表达,同时又融入了中国传统绘画元素,形成独特的艺术语言。
除此之外,他还有多重身份,站在面前的,就是:
一代宗师吴昌硕的弟子国学大师陈寅恪的兄长,鲁迅的同窗,齐白石的伯乐,弘一法师李叔同的莫逆之交民国画坛最富名望的风云人物——
那谁,先去外头,里头站不下了。
陈师曾与周先生也是有缘分,两人早年同赴东京弘文学院留学,同窗共读丶同室寝居丶上下铺朝夕相伴。归国后又一同任职于教育部,只不过陈师曾任的是编纂处编审。
人生三大铁:一起同过窗丶一起扛过枪丶一起下过乡。下乡算是工作的话,他们就算是占了两大铁。
林砚之最初知道他,其实是在读迅哥儿的日记,他在日记里面说自己买了碑帖丶古籍丶笺纸,往往就会出现陈师曾的名字,这两人作伴算是把琉璃厂逛了个遍。
日记中记载:
6月14日,「师曾遗小铜印一枚,文曰周」。」
6月19日,「往琉璃厂买《孟广宗碑》一枚,北齐至后唐造象十二种十四枚,共值四元。」
6月21日,「赠陈师曾《会稽故书杂集》一册。」
一个人中年丧妻,一个则是硬生生被母亲塞了个媳妇,有等于没有丶从未碰过,两个男人凑一块过日子,白天两人在一个地方上班,下了班或者放假就一起去琉璃厂淘宝,只能说购甜甜。
虽出身名门,自己也是名声在外,陈师曾倒是没有自傲,反倒对林砚之口中全新的现代漫画概念充满兴致。
说到底,陈师曾的漫画是静态,单独篇幅,主题多是讽刺和记录,不像是林砚之连续的丶动态的漫画,是有剧情,在讲一个故事,更别说从影视吸收而来的分镜头等概念。
既然有相对专业的人在,林砚之虚心求教。
陈师曾沉吟片刻说道:「抛开我与育才多年同窗同袍的私交不谈,单论画稿风格,我认为育才的思路更贴合新式漫画。但需适度收敛,不可一味堆砌力量感丶强化体魄张力,若太过刚猛厚重,便与陈真飘逸洒脱的侠气背道而驰丶两相冲突。」
林砚之把周先生主导绘制的人物原稿拿了过来,画上人物筋骨暴涨丶肌肉线条夸张突出,这都快要变成「肌霸」,有那么点东洋现代动画的感觉。
钱夏的人物线条柔和流畅,没有肌肉感觉,太过于保守,周先生的肌肉感太强,少了那么几分飘逸。
两极偏差,各有缺憾。
陈师曾建议道:「所谓武者动作飘逸,不在身形浮夸,而在气韵生动,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我觉得可以适当地引入一些写意画的笔法和意境,如此便恰当到好处。」
迅哥儿曾说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如今也不得不接受陈师曾折中的方案。
这倒是让林砚之发现了陈师曾的作用,迅哥儿和钱夏两人在观念上始终无法融合现代漫画的概念,两个人观念上还时有冲突,陈师曾好就好在兼具国画和漫画双重才能,加之他与迅哥儿关系好,能够调和两个人。
聘了迅哥儿,再聘一个陈师曾又何妨?
迅哥儿举双手赞成,反正他和陈师曾本就形影不离。
只有钱夏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砚之,先前有育才过来监督我,如今又来一个陈师曾,直接成了监督之上的监督,我如今说话是越来越没有分量了。」钱夏一脸的幽怨。
这是吃了醋了呀。
林砚之赶紧宽慰道:「你们几人里,我最信任的从来都是你。」
「他们始终是有些旧文人的偏见,没有拥抱白话文,我们同他们不一样。精武英雄就是一本白话文写的小说,只有你才是最能够体会到白话之美的人,有你在,才能够把握住漫画改变的方向。」
他看着钱夏:「船行驶在大海之中,船舵重要,还是船体重要?」
钱夏激动道:「船舵!」
「火车在铁轨上行驶,车头重要,还是车厢重要?」
「车头!」
林砚之一拍手:「你就是船舵,你就是车头!他们呢?」
钱夏得意道:「他们就是船体,就是车厢!」
钱夏瞥了瞥相谈甚欢的周丶陈二人,只觉得扬眉吐气丶意气风发。
丫的,还是民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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