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风刮在脸上生疼。
陈阳和李义特意等到这个时候才进屯子。
这年头,谁家多吃一口干饭都能招人恨,更别提打着猎物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义扛着麻袋,里面装着处理好的雪貂肉,陈阳手里拿着撑好的皮筒,用布包着。
“阳哥,那我先回了。”李义压着嗓子。
“嗯。”陈阳交代,“那条雪貂后腿,你给张大娘送去,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
“记住了。”李义点头,又问,“阳哥,这肉真那么难吃?”
“你煮的时候多放点盐,能盖住点骚味,饿急眼了什么不能吃?”陈阳瞥他一眼。
“也是。”李义嘿嘿一笑。
“这几天在家待着,过几天跟我去一趟黑市。”陈阳又补了一句。
李义应了一声,扛着麻袋钻进夜色之中。
陈阳转身往自家院子走。
......半晌后。
陈阳走进院子刚想敲门,门板“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苏兰探出半个身子,立马喊出声:“姐夫,你可算回来了!”
话音刚落,苏雪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扯住苏兰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到一边。
“你堵在门口干什么?外面多冷不知道啊?”苏雪数落完妹妹,转头看向陈阳,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赶紧进屋,冻坏了吧?”
陈阳把手里的布包递给苏雪,顺势往里走。
苏兰在旁边委屈地撇嘴,想凑上来又不敢。
“姐,我就是想帮姐夫拿东西。”她小声辩解。
“我拿就行。”苏雪说道。
“......”
进了外屋地,陈母正往灶坑里添柴火,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糊糊。
“阳子回来了。”陈母站起身,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嗯,回来了。”陈阳应着,走到东屋门口。
小丫听见动静,光着脚丫子从炕上跑下来,凑到陈阳跟前。
苏雪把布包放在炕桌上,解开外面的布。
撑在木条上的雪貂皮筒露了出来。
白花花的毛,一点杂色都没有,在煤油灯底下泛着光。
“哇!”小丫瞪大眼睛,指着皮筒,“哥!这是雪貂吗?”小丫把刚倒的一碗热水递给陈阳。
“你还认识这个?”陈阳接过热水,咕噜咕噜下肚,顿时暖和不少。
“张大娘说过,说山里有白色的长条条,叫雪貂,可好看了。”小丫盯着皮子看,咽了口唾沫,“哥,这能吃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陈阳乐了,“这玩意儿的肉骚得很,不好吃,皮子才值钱。”
陈母凑近看了看,满脸惊讶:“哎哟,这皮子真漂亮。阳子,你这是在哪打的?连个伤口都没有。”
“烟熏抓的,没用枪。”陈阳把碗放下。
“这皮子要是拿到城里,能换不少棒子面吧?”陈母盘算着。
“嗯......”
苏兰也凑过去,伸手在皮子上摸了一把。
“真软和,比咱家那狼皮好多了。”
苏雪站在旁边,提醒一句:“手脏不脏?脏了摸......可坏品相。”
苏兰缩回手,小声嘟囔:“刚洗了,不脏。”
“不脏没事。”陈阳刚把雪貂皮挂在墙上的木钉上,转身就听见外屋地传来小丫咋咋呼呼的声音。
“娘!嫂子,兰兰姐,你们快来看!”
小丫整个人趴在另一个麻袋上,两只小手使劲往外扒拉,拽出一只灰扑扑的长耳朵。
“兔子!哥打了兔子!”小丫兴奋得直蹦跶。
“姐夫真厉害,这大雪封山的还能套着兔子。”苏兰小声嘀咕。
陈母正拿着葫芦瓢往锅里搅和,听见动静赶紧凑过去看。
麻袋口敞着,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灰毛野兔,个头不算大,但在这大冬天里绝对是稀罕物。
“哎呀,阳子,你今天一定累坏了吧?”陈母满脸心疼。
“不累,这兔子是昨天下的活套子逮的,今天顺道去收了而已。”陈阳随口说道。
他走到灶台边,探头看了一眼锅里咕嘟冒泡的糊糊。
“糊糊好了没?我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陈母赶紧拿起葫芦瓢,开始往粗瓷碗里盛糊糊。
“我去端碗。”苏雪看着陈阳,心里踏实。
小丫也懂事地拿了几双筷子,跟在后面往东屋跑。
一家人盘腿坐在东屋的炕上。
炕桌中间摆着一盆炖野鸡肉,旁边笸箩里放着几个黄澄澄的饼子,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
这年头,谁家能吃上这顿饭,那得是祖坟冒青烟了。
陈阳拿起一个饼子,掰了一半递给小丫,自己咬了一大口,就着糊糊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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