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天擦黑。
陈阳一路溜达到赵家。
推开正房的门,一股子热气夹杂着旱烟味扑面而来。
“阳子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
赵富贵正坐在炕桌旁抽旱烟,见陈阳进来,赶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热情地招呼。
炕头上,赵大壮腿上绑着夹板,靠着被垛子,也是满脸堆笑。
“阳子兄弟,快坐!哥哥这腿不方便,不能下地迎你,别见怪啊!”
陈阳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
“大壮哥这腿养得咋样了?”
“好多了,多亏了兄弟你啊!”赵大壮感激涕零。
陈阳扫了一圈屋子。
赵母在外屋地忙活,灶坑前蹲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往里头添柴火,是刘春花。
唯独没见着白玉兰。
“富贵叔,大嫂呢?咋没见着人?”陈阳随口问了一句。
赵富贵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玉兰今天一早就回隔壁屯娘家了,估计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
聊了半晌,开始吃饭。
“阳子,你刚才说那啥......温室啥应?那是咋个弄法?”赵富贵给陈阳倒了杯地瓜烧。
陈阳抿了一口酒,辣嗓子:“温室效应。就是把温度提上去,骗那些种子,让它们以为春天来了。再加上草木灰里的钾元素,那玩意儿就是庄稼的壮骨粉。”
赵富贵听得连连点头,虽然不懂,但大受震撼。
赵大壮在旁边也跟着附和:“阳子兄弟这脑瓜子,就是比咱们好使。”
陈阳余光瞥向外屋地。
刘春花正蹲在灶坑前,往里头塞柴火,火光映着她的脸,隐约能看到颧骨那块有一大片青紫。
陈阳心里冷笑,这娘们又挨揍了。
“富贵叔,这光喝酒没意思啊。”陈阳放下酒杯,敲了敲桌子,“嫂子在外头忙活半天了,叫进来一块儿吃点呗。上次不都说好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赵富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赵大壮也皱起眉头。
这年头,哪有女人上桌跟大老爷们一块儿喝酒的规矩?
但赵富贵惦记着陈阳的催芽技术,咬咬牙,冲外屋地喊了一嗓子:“春花!别忙活了,端着咸菜进来,陪阳子兄弟喝两盅!”
外屋地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刘春花才端着一碟子芥菜疙瘩条走进来。
她低着头,没看赵大壮,也没看赵富贵,径直走到炕桌边。
陈阳这才看清,她不仅颧骨青了,嘴角也破了,显然是昨晚或者今天刚挨的打。
刘春花把咸菜碟子放下,没像往常那样躲得远远的,反而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
“阳子兄弟,我给你满上。”
她倾着身子倒酒,棉袄虽然厚实,但那股子柔软的劲儿还是有意无意地蹭过了陈阳的胳膊。
陈阳挑了挑眉,这娘们今天吃错药了?
刘春花倒完酒,眼皮耷拉着,用只有陈阳能听见的动静:“阳子兄弟,后院柴房的房顶好像又漏风了,你吃完饭,能受累去看看吗?”
陈阳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主动过头了吧?
前几天在老屋,这娘们还一副宁死不屈的贞洁烈女样,今天居然主动约柴房?
这是被赵家打醒了,想通了。
也可能跟白玉兰一样,为了报复。
“行啊。”陈阳把杯里的地瓜烧一饮而尽,“富贵叔家的事,那就是我的事。吃完饭我就去瞅瞅。”
赵富贵根本没听清两人嘀咕啥,光顾着高兴了:“哎呀,阳子,你这真是太客气了!来来来,吃菜,吃菜!”
“......”
随后赵富贵又问起陈阳的知识。
酒过三巡。
“今天这酒差不多了,再喝就该醉了。”陈阳站起身,“我刚才答应了嫂子,得去后院瞅瞅柴房漏风的地方。这大冷天的,冻坏了柴火可不行,大壮哥还得靠这柴火取暖养腿呢。”
赵富贵一听,赶紧放下茶缸子,满脸堆笑。
“哎呀,阳子,你看看你,吃个饭还操心咱家的事。大壮,你瞅瞅你阳子这觉悟!”
炕上的赵大壮赶紧附和:“阳子兄弟,哥哥这腿不方便,就劳驾你了。等哥哥好了,非得给你磕一个!”
说完,赵大壮冲着外屋地扯着嗓子骂了起来。
“春花!没听见阳子兄弟要去后院?赶紧拿个手电筒跟着去照亮!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外屋地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刘春花低着头,拿了手电筒,先一步推门去了后院。
陈阳翻身下地,趿拉上棉鞋。
穿过外屋地,灶坑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点红暗的炭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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