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瘫坐在雪窝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憋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冻土。
越想越气,越想越亏。
凭什么?
凭什么陈阳那个二流子能天天吃肉?
凭什么自己家就得吃这种哑巴亏?
“我不甘心。”老头子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一股子阴狠。
他抬起头,透过光秃秃的灌木丛,死死盯着几十米外正在挥斧子砍柴的苏雪,还有旁边弯腰捡枯枝的苏兰。
那两个女人根本不知道这边有人,干得正起劲。
小儿子蹲在旁边,还沉浸在刚才的后怕里,听见老头子这话,吓得一哆嗦:“爹,你可别犯浑了!那活土匪咱惹不起!”
“明着惹不起,老子不会来阴的?”老头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小儿子跟前,“你动动脑子!咱在这林子里搞个陷阱的什么的......”
小儿子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爹。
“这大雪天的,风一刮,脚印全没了。”老头子越说越觉得这招高明,干瘪的嘴唇直哆嗦,“谁知道是咱干的?就算陈阳找上门,没凭没据,他还能把全屯子人都杀了我不成?”
小儿子咽了口唾沫。
这招确实够阴。
神不知鬼不觉,只要手脚干净点,陈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到时候大仇报了,还能看陈阳那活土匪痛不欲生的笑话。
小儿子心里那点恶念也被勾了起来,但转念一想,那畜牲会跟我们讲道理吗?
压根不会好吗?
突然,他眼角余光扫过林子另一头,动作猛地僵住了,双眼瞪大。
“爹……”小儿子声音打颤,一把抓住老头子的棉袄袖子。
“干啥?一惊一乍的,没出息的玩意儿!”老头子正盘算着,被儿子一拽,火气又上来了。
“爹,咱还是快走吧!”小儿子急得直跺脚,拽着老头子就要往起拉。
老头子一把甩开他的手,压着嗓子骂道:“你个孬种!这不行那不行,你还是不是我的种?你大哥的手白断了?你就不想出这口恶气?”
“不是爹……你看那边。”小儿子急得快哭了,伸出手指着斜前方的一片矮树丛。
老头子皱着眉头,顺着小儿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道人影正弯着腰,在雪地里扒拉着枯树枝。
左边那个,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身板挺直。
右边那个,裹着件破棉袄,缩头缩脑,动作却挺麻利。
老头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那穿军大衣的,不是屯子里的民兵刘大江吗?
旁边那个,是村里有名的盲流李义!
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平时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去,怎么凑到西山来捡柴火了?
“他们咋在这?”老头子嘀咕了一句,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小儿子牙齿直打架,凑到老头子耳边:“爹,你还不明白吗?刘大江那天晚上拉偏架,肯定是收了陈阳的好处!那个李义,前两天刚被陈阳收拾了一顿,现在指不定成了陈阳的狗腿子。”
老头子脑子嗡的一声。
“这俩人哪是来捡柴火的!”小儿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陈阳派来给那俩小婊子当保镖的!”
老头子倒吸一口凉气,后脊梁骨瞬间窜上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陈阳这小王八蛋,心眼太多了!
他前脚刚进山打猎,后脚就安排了人盯着苏家姐妹。
要是刚才自己真冲上去,或者在这整陷阱,被刘大江和李义逮个正着……
刘大江手里可是有家伙事儿的!
李义那种盲流更是下手没轻没重。
真被他们逮住,张家今天就得绝户!
“走!快走!”老头子这回是真吓破胆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雪窝子里站起来,连旁边装了一半柴火的雪橇都顾不上拉,拽着小儿子,猫着腰,顺着土坡后头的小道,头也不回地往屯子里狂奔。
跑得那叫一个狼狈,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
林子另一头。
李义把一捆枯树枝用麻绳扎紧,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
他转过头,看着土坡方向,张家父子连滚带爬逃跑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屯子口的土墙拐角。
李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冷笑一声。
“大江哥,今天这事儿,谢谢你来跑一趟。”李义道谢一声。
他在来之前看到了老头子父子俩去打柴,没曾想嫂子姐妹也出门打柴。
这不,李义顺手去找刘大江了,把事情说给他听,两人立马就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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