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没多久,第二个病人看完了,周姨去给他抓药,便让许家人进来了。
“来吧,坐在这里。”
吴老正在洗手,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就直接吩咐。
不用人说,许承鑫就乖乖坐在了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等着吴老诊断。
吴老收拾完过来,坐在许承鑫对面,如往常一般,先看了看他的面色、舌苔、眼白,然后又伸出手,搭上了他的脉。
在这个过程里,吴老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频繁换着手指的位置。
这次诊脉的时间,远比以前要久得多的多。
吴老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眉头皱起,手指在脉象上不停变换着力道的按着。
这会儿许承鑫倒是十分安静,知道自己是来看病的,乖乖地把手伸出来,没有半点不耐烦。
许久,吴老终于收回了手,他仍旧没说话,只是目光往旁边微微一偏,站在一旁的言言就动了。
言言走上前来,细声细气地问许承鑫。
“大伯,我也给你摸摸脉,好不好?”
许承鑫看到言言就高兴得不得了,连忙点头:“好啊好啊!”
言言便伸出小手,三根短短的手指搭在了大伯的手腕上,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
那幅河脉图在她的眼前徐徐铺开。
顺着手腕的位置往上走,到达胳膊,到达颈部,到达头部……
河床中间忽然出现了一块很大的落石,卡在那里,于是水流就忽然被分成了两股往前奔涌着。
一股往左边绕着,一股往右边绕着,冲击了两边的河岸之后,又汇流在一起,继续往前流。
而且,水面上似乎还……
飘着一层雾?
就像是隔着一层没擦干净的玻璃似的,看得并不那么真切。
言言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心里有点嘀咕,但也没停下,继续观察着。
顺着河流的方向继续往前看,大概是因为被分流过的原因,有些地方的河道是干涸的,而且有明显萎靡消失的趋势。
言言倏然睁开了眼睛。
吴老看向言言,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而言言没有说话,只是照例伸出一根手指,在大伯的后脑上方停了一下。
抬头看向吴老。
看到吴老点头之后,她的手指才再次往下,准确地落在了耳后往上三指、偏左的位置。
吴老终于出声发问:“这里?”
言言斩钉截铁地点头。
“对,这里。”
吴老又追问:“具体看到了什么?”
言言这才回答地很详细。
“水在这里分开了,有石头,但没有被彻底堵住,只是分成了两股,后来又聚在一起了。”
“还有,有雾汽。”
说这话的时候,言言的眼底流露出了迷茫。
而听到这话的吴老,也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许崇山和许承钧父子俩看着这对像是打哑谜一样的师徒,虽然看不懂,但他们都屏气凝神,谁也没有出声去问,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片刻后,吴老的手再次搭在了许承鑫的手腕上,但这次诊脉的时间短了很多,他几乎是很快就确定了什么,就收回了手。
紧接着,他从随身带着的针袋里取出了一根银针,示意许承鑫趴在诊床上,目光落在言言刚刚指的那个位置上,又沉默了很久。
他甚少在这里下针。
这个位置太靠近深层,下针深了会伤到别的经脉,下针浅了却又探不到什么。
要是正常人,吴老尚可毫无心理负担的试一试,但许承鑫偏生又伤在脑子里,所以这次下针是个很危险的事情,必须不偏不倚,不错分毫,用力也要十分的精准。
但为了证实言言说的准确性,他必须下针。
原本以为都一把年纪了,没有什么事情会挑战到自己、让自己紧张了,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遇见这种颇具挑战的事情。
但……
吴老的心底久违的出现了蓬勃的不服气。
他不服老,也不服自己这么多年的医术做不到这件事。
身为吴一针,他必须能!
几次呼吸之后,吴老不再犹豫,他将银针消毒,随后,便在言言指着的位置上扎了下去。
但是一触即收,非常之快。
分毫不差!
针尖触碰到穴位的这一瞬,吴老几十年的经验已经足够他做出判断了。
再一次证明了,言言说的是对的,她的能力确实是百发百中,万无一失。
吴老收手,银针收回袋中,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等待着他验证的满脸期待的言言,毫不吝啬的点头。
“你说得是对的,位置也是对的。”
但紧接着,吴老又解释:“病根在这里,但治疗方案未必就要围绕着这个点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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