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汽笛声从远处传过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铁轨开始震动,站台上的人往后退了两步,蔡美娟抱紧了言言,也跟着人群往后退了退。
一列绿色的火车向着这里驶来,车头冒着白烟,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咣当声,一节一节的车厢从面前驶过,窗户里影影绰绰的,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言言看着这列火车,眼睛亮亮的,冲着火车就喊:“爷爷,姥爷,大伯!在哪里呀!”
火车头从她们面前驶过,慢慢减速,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乘务员先下来,站在门口,然后旅客们开始往下走——提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搀着老人的,一个接一个地从车门里涌出来,脚步声、说话声、行李轮子拖过地面的声响混在一起,嘈杂又热闹。
蔡美娟抱着孩子,不太方便行动,唐禾在一旁半搀扶着她。
见状,溪岚冲着她们说:“你们就在这个柱子旁边等我一下,我去找他们吧!”
说完,溪岚逆着人流就往前走了过去。
她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着。
很快,溪岚最先看到了许崇山。
许崇山穿一件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走在最前面,下了车就转头朝着身后伸手。
溪岚顺着看过去,眼睛微微睁大了。
牵着爸的人,是大哥?
她只从照片上见过,但眼下许崇山和许承鑫同行,两个人面容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家人。
“爸,爸!”
溪岚连忙招手喊着。
许崇山拉住大儿子的袖子,防止他走丢,再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溪岚,顿时眼前一亮:“溪岚!”
等许崇山走近了,溪岚才发现,他的身后跟着一串小尾巴。
大哥承鑫一只手拉着许崇山,另一只手则拉着永泽和安安,还有沈霖。
大嫂叶佩珍身上背着一个包,跟在一旁,温麒则在最后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面容和沈霖有七分相似的男人。
溪岚心想,这应该就是沈霖的爸爸沈泰和了。
溪岚冲着许崇山点点头,举着手指了指方向,意思是朝着那边走,紧接着,她便也转身,朝着蔡美娟的方向走过去。
很快,站在柱子后面的蔡美娟,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自己的大儿子。
许承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跟在温麒身后,抬起眼环顾四周,目光有些茫然地扫了一圈,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最后,似乎是有所察觉似的,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蔡美娟身上。
许承鑫歪了歪头,似乎有点疑惑。
而蔡美娟早已说不出一个字。
她站在几米之外,看着她的大儿子。
承鑫实在是瘦了太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下巴尖尖的,那件外套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头发也剪得很短,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痕,眉毛还是从前的浓眉,可那双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承鑫的眼睛是亮堂堂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踏实劲儿,可现在那里面像蒙了层雾,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和茫然。
蔡美娟的心揪紧了。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跑过去抱住他,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站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永泽和安安紧跟着爸爸,正并排走着,永泽背着书包,安安拉着哥哥的手,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是长途旅行后的疲惫。
可安安一抬头,从人群的间隙里忽然扫到了蔡美娟的脸,顿时满心喜悦,大叫一声:“奶奶!”
她一边喊着,一边松开了哥哥的手就往前跑,瘦弱的身躯跑得特别快,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蔡美娟见状,急忙弯下腰,安安一头扎进她怀里,抱住了她的脖子,声音又脆又亮:“奶奶!安安好想你!”
蔡美娟搂住她,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想说“奶奶也想你”,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安安长高了……”
这时,许崇山带着承鑫,已然走到了他们面前。
承鑫看见安安这样,皱了皱眉,指着蔡美娟,对着安安说:“这是我妈妈。”
安安转过头看他:“对啊对啊。”
承鑫看了看蔡美娟,又看了看安安:“不是你奶奶。”
“爸爸,我教你,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安安早就习惯了自己爸爸这样,她没有半点不耐烦,手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蔡美娟,给爸爸解释。
蔡美娟看着面前儿子这熟悉得不得了、却又带有些许陌生的面容,眼眶已然泛红。
她抬头看向许崇山:“承鑫这是……”
之前因为情况比较急迫,所以蔡美娟只是知道许承鑫大脑受损失忆,但现在怎么看起来像傻了似的?
许崇山跟她解释:“承鑫的失忆就是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包括这些常识,他都得重新开始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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