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局跟马国良在一旁作陪,一边吃一边给他们介绍各个乡镇的情况。
“最难搞的是北边的几个乡,路不好走,一个乡道另一个乡开车要两个多小时。”
“那边的人思想保守,对外来人比较排斥,你们去的时候要做好心理准备。”
马国良说着,夹了一块儿红烧肉塞进嘴里。
刘副局点点头:“马队长经常过去处理纠纷,他对那些地方比较熟悉,不过你们如果要去的话,还是提前说一下,多叫上几个人,安全为主。”
吴浩看了王宇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选的硬骨头,可别后悔。
王宇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接他的眼神。
只是从刘副局跟马队长的话里也听得出来,肯定是那些难啃的地方,平日里就让他们很头疼,所以才会这样讲。
午饭过后,太阳正毒,晒得县局院子里那排拖把的影子缩成了短短一截。
刘副局下午有会要开,先行离开了。
马国良带着王宇跟吴浩上了车,往城关镇方向开去。
车里的空调不太给力,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太好闻的味道,但总比没有强。
王宇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热风呼的灌进来,带着尘土和晒焦的树叶味儿。
“马队长,北边那几个乡,你经常去?”吴浩坐在副驾驶,侧着身子跟马国良聊天。
“一年少说跑十几趟。”马国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默默出一瓶矿泉水扔给吴浩,又扔了一瓶给后座的王宇。
“那边出警多,邻里纠纷、家庭矛盾,十次有八次跟家暴沾边。”
“但说实话,大多数时候我们去了一看你,女方不配合,男方态度好一点道个歉,我们也是没办法。”
车子拐进一条窄街,两边是低矮的店铺,五金店、杂货铺、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要点。
几个老人坐在店铺门口的阴凉里下棋,旁边蹲着一条吐舌头的黄狗。
车开过去的时候,黄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城关镇镇政府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刷的白灰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
院子里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摩托车,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玉米杆。
马国良打了个电话,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楼里出来,精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衬衣扎在裤腰里,袖子卷到胳膊肘。
“张镇长,这是首都立法部门来的专家,吴浩、王宇。”马国良介绍道。
“欢迎欢迎,早就接到通知了。”
张副镇长跟他们握手,手心干燥温热,力度适中。
他领着王宇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件不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是简陋,一些东西看起来就有年代感,尤其是桌上的电脑,竟然还是那种大脑袋的显示器。
除了电脑,桌上还有一个茶盘,上面放着暖水瓶跟几个搪瓷茶缸。
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辖区地图。
“镇上这边的情况稍微好一些,毕竟离现场近,信息相对通畅。”
张副镇长给他们倒了水,茶缸上印着某某会议的红色字样。
“但下面的村子,特别是山沟沟里的,那就不好说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沓表哥递过来:“这是今年上半年我们接到的家暴相关报案和调节记录,一共二十三起。”
“报案的只有六起,剩下的都是邻居或者村干部反映的,我们去调节的。”
王宇接过表哥,一页一页的翻。
记录很简略,大多是“夫妻争吵,男方动手,经调节双方和解”之类的表述。
有几分后背备注了“二次调节”“三次调节”,最多的一份备注了五次。
“这个,五次调解的。”王宇指着那份记录。
张副镇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那家那的喝酒,喝多了就打老婆。打完就后悔,跪地求饶,写保证书。女的念着孩子,忍了。”
“我们去过五次,每次都保证不再犯,每次都不管用。”
“后来呢?”吴浩问。
“后来女的终于想通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起诉离婚。男的追到娘家去闹,被我们拘留了十天。”
张副镇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现在离了,女的在外面打工,孩子在姥姥家,算是...有了个结果。”
“算是”这两个字,让王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基层调解力量有限,反复率高,缺乏有效约束手段。
“那其他家庭暴力呢?这一次我们宣讲的条例内容,,针对的并不是只有夫妻之间,咱们这边有没有虐待孩子、老人的?”
“这...”张副镇长提前准备的,只有这种夫妻吵架的案子,其他的还真没有准备。
但要说他不知道,也不可能。
王宇盯着对方,张副镇长犹豫的神情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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