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空气中也多了几分傍晚的凉意。
赵明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他看到陈宇这副样子,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跟着沈师傅学了五六年,当然知道手艺这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刚上手的人遇到瓶颈再正常不过了。
但看到陈宇这么苦思冥想了一整个下午,连一锤子都没敢落下去,他还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沈师傅走出工作室到院子里透气的时候,跟了上去。
院子里,沈师傅正站在那口水缸前,手里捏着一小撮鱼食,不紧不慢地往缸里撒。
几尾红鲤在水面翻腾着抢食,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赵明走到他身边,站了几秒,才开口低声叫了一声:“师傅。”
“嗯。”沈师傅没有回头,继续往缸里撒鱼食,语气平淡,“说。”
赵明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师傅,我看那个小陈坐那儿一整个下午了,那块金片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就是没敢动锤。
您给他那个考验,是不是有点儿太难了?
毕竟他这才第一天接触这些工具,直接就让他在金片上錾囍字,而且还是您压箱底的那块老金片,一次机会,废了就没了。
换成我当年,估计也得懵。”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觑着沈师傅的脸色。
沈师傅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又往缸里撒了一小撮鱼食,看着几条红鲤争相抢食,水面翻腾了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鱼食碎屑,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赵明。
“你觉得难?”沈师傅问。
赵明老实地点了点头:“是有点难,至少我觉得,对他来说一下子跳得太高了。”
沈师傅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凤冠霞帔比这个困难百倍。”
赵明愣了一下。
“一顶凤冠,光是花丝镶嵌就要用好几种不同的工艺,掐丝、填丝、堆垒、焊接,每一样都要练上好几年才能上手。
上面还要做点翠,还要镶嵌宝石珠宝,光是那些细如发丝的花丝要绕出均匀的弧度、每片花瓣的层次要叠得错落有致,哪一样不比这个难?
更不用说是霞帔上的刺绣了。”沈师傅的语气不急不缓。
“连一个小小的囍字都錾不出来,就别学什么凤冠霞帔了。
趁早下山,该干嘛干嘛去,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说完,没有再理会赵明,转身走回了屋。
赵明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师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陈老弟,还在想那个囍字呢?”
陈宇抬起头,苦笑了一下:“赵哥,你说得对,这事儿真不简单。”
赵明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那块金片,又看了看陈宇,犹豫了一下。
“师傅给你这块金片,我认识。
这是他年轻时学艺用的第一块练习片,跟了他快四十年了。
上面本来錾着个寿字,是他师傅当年给他布置的考验。
他錾完之后,一直留着,舍不得用。”
陈宇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金片,忽然觉得它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后来师傅出师了,就用工具把那个寿字磨平了,重新打磨抛光,留作纪念。”赵明说,“没想到今天他把这块片子拿出来给了你。”
陈宇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那我更不能辜负这片金子了。”
“也急不来。”赵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慢慢琢磨吧,这玩意儿急不得。
我当年学的时候,光是练一个福字就练了大半个月,錾废了好几块铜片。”
赵明走后,工作室又安静了下来。
陈宇继续望着那块金片。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贸然出手只会浪费这块珍贵的金片。
下午的时光在沉思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从明亮的金黄变成了温润的橘红。
山间的鸟鸣声也渐渐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傍晚时分的宁静。
陈宇依然坐在那里,一动未动。
但他的右手依然没有抬起来。
不是不敢。
是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是一种只可意会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明明知道答案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抓不住。
傍晚五点半,苏雨薇把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说起来,她已经有一阵子没亲自来接女儿放学了。
自从陈宇来了之后,接送孩子的事情几乎都被他包揽了。
早上他送,晚上他接,偶尔她正好有空或者顺路,才会来一趟。
以前周姨在的时候,也是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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