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堆着几块木料和石料,还有一些半成品的金饰和银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和木香,混着某种类似蜡的温和气味。
靠里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面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散落着一些细小的工具和几片金色的薄片。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者正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手里拿着一把小刻刀,正在雕一块巴掌大的金片。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刻刀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轻轻划过金片表面,留下一道流畅的线条。
他没有回头。
年轻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师傅,人带到了。”
老者没有立刻回应,手里的刻刀继续在金片上划拉着,刀尖与金片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过了大约有两三分钟,他才放下刻刀,拿起旁边的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却很亮,不是那种年轻人炯炯有神的亮,而是一种深沉的、像是能看透一切的光泽。
那双眼睛在陈宇和苏雨薇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陈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要做凤冠霞帔的小子?”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宇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的,沈师傅。”
沈师傅没有接话,目光又转向苏雨薇,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先出去。”
苏雨薇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陈宇一眼,有些犹豫。
陈宇对她点了点头,低声说:“没事的,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苏雨薇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松开了陈宇的手,跟着那个年轻人走出了工作室。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陈宇一眼,才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陈宇和沈师傅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沈师傅指了指工作台对面的一张木凳:“坐。”
陈宇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急着开口,等着沈师傅先说话。
沈师傅重新拿起那块金片,低头看了看刚才刻到一半的花纹,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瑕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金片,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宇脸上:“你说你要做凤冠霞帔?”
“是的,沈师傅。”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沈师傅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凤冠霞帔,那是明朝洪武年间定下的制度,命妇的礼服,一整套下来有几十道工序,光是花丝镶嵌就要学好几年才能上手。
点翠、錾刻、掐丝、焊接,每一项都是硬功夫,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学会的。”
“我知道。”陈宇说,“我知道很难,我不是来学个皮毛就去炫耀的,是真心想学。”
沈师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说你是哲雨服饰的人?”
“严格来说,是刚签约的设计顾问。”陈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做这套凤冠霞帔,跟公司没关系,纯粹是我个人的想法。
我想亲手给我老婆做一套。”
“为什么?”
陈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欠她一个婚礼。”
沈师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们当初领证领得很仓促,没有求婚、没有仪式、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什么都没有。”
“她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是想要的。
所以我想补给她一个婚礼,穿中式喜服、戴凤冠霞帔的那种。
而且,我不想买现成的,想亲手做。”
“为什么要亲手做?”沈师傅又问,“买一套不是更省事?
现在市面上也不是没有做这个的,花点钱就能买到,虽然那都是些冒牌货,但在外行眼里足够了。”
“买到的跟亲手做的,不一样。”陈宇说,“我希望能为她做一些独一无二的东西,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每一道花纹,都是我为她设计的。
这样等她以后穿上的时候,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沈师傅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靠墙的木架前,从上面取下一个木匣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了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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