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整顿战船队,把所有的火炮都校准一遍,把惊雷号调到湾口最前面。只要我还在,就绝不会让清军的战船踏进赤沥湾一步。谁想动我们的家,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严显笑了笑,合上了摺扇,站起身来:「走吧,天快黑了。我们回去找盟主和保仔,一起吃顿年夜饭。郭婆带走了,我们反而更齐心了。当年我们能从绝境里杀出来,今天也能守住这片海,守住我们的家。」
三人并肩走下礁石,身影渐渐融入了暮色之中。海风吹过,卷起他们的长发,也卷起了他们心中的坚定。郭婆带的叛逃丶许拜庭的背叛丶盐路的断绝,虽然给红旗帮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但也让剩下的核心弟兄们紧紧抱在了一起。
中央艟艚船的甲板下,是红旗帮的年夜饭。没有饺子,没有鱼肉,只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糙米饭,和一小桶用海水煮过的咸鱼。十几个水手围坐在昏暗的油灯下,默默地扒着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清脆声响,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是水手阿强的女儿,今年才五岁。她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眼睛却一直盯着碗里唯一的一块咸鱼。她把咸鱼夹起来,放进身边母亲的碗里:「娘,你吃。」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又把咸鱼夹回她的碗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囡囡吃,娘不饿。等打完仗,娘带你上岸,给你买桂花糖,买新棉袄。」
小女孩点了点头,却还是把咸鱼分成了两半,一半塞给母亲,一半自己咬了一小口。坐在对面的老水手陈阿公,看着这一幕,偷偷用袖口抹了抹眼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裹着的柿饼,递给小女孩:「囡囡,吃这个,甜。」
这是他去年八月上岸修船的时候,给自己留在陆地上的小孙子买的,一直藏在贴身的衣兜里,没舍得吃。小女孩接过柿饼,咬了一大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阿公!真甜!」
陈阿公笑了笑,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眼神却飘向了船舱外漆黑的大海。他的小孙子,去年春天在一次清军的清乡中,被流弹击中,死在了他的怀里。他这辈子,已经在海上送走了三个儿子,一个孙子。
船舱的角落里,年轻的水手阿虎正在磨着一把短刀。刀身被磨得鋥亮,映着油灯跳动的火光,也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他的父亲是郑一的旧部,三年前战死。他从十五岁起就跟着郑一嫂,左胳膊上纹着一面小小的红旗。
「阿虎,别磨了,刀都快磨薄了。」旁边的水手劝道,「明天再磨也来得及。」
阿虎摇了摇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磨刀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多磨一遍,就能多杀一个清兵。年后的大战,我要第一个跳上清军的战船。我要为我爹报仇。」
没有人再说话。船舱里只剩下磨刀声,和小女孩偶尔的笑声。窗外的海风呼啸着,拍打着船身,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奏响低沉的序曲。
同一时刻,虎门大营的旗舰甲板上,庄应龙与李砚臣凭栏而立,望着同样熔金般的落日。今天是嘉庆十四年的除夕,腊月三十。海风裹着远处村落零星飘来的爆竹声,掠过他们的鬓角,带着一丝烟火气,却又被军营里肃杀的气息冲淡了大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两道不肯弯折的脊梁。
「应龙兄,还有二十天,正月二十,赤沥湾的决战就要打响了。」李砚臣晃了晃手里的锡制酒壶,壶身被海风浸得冰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今天是除夕啊。你说,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能。」庄应龙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我们是正义之师,是为了守护海疆,守护千千万万个此刻正围着暖炉守岁的百姓。两位夫人丶承锋和守珩还在广州等着我们回去吃开年饭,还有虎门丶香山丶新安的父老乡亲。我们一定会赢。」
「是啊。」李砚臣点了点头,目光遥遥望向广州城的方向,那里有万家灯火,有他牵挂的妻儿,「等这场仗打完,海疆就太平了。到时候再也不用听着爆竹声担心以为哪里又有海盗袭扰,再也不用让百姓们抱着孩子躲进地窖过年。」
他顿了顿,伸手拂去栏杆上的一层薄霜:「我昨天收到家书,守珩说他又改良了守珩式虎门神威炮的炮闩,射速比之前又快了三成,还说要在大战前给所有战船都换上。」
庄应龙的嘴角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承锋那小子更野,来信说要跟着我亲手生擒张保仔,说上次狮洋一战打了三十回合没分出胜负,这次定要一雪前耻。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真的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两人重重地碰了一下酒壶,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出很远。酒入愁肠,一半是对家人的刻骨思念,一半是赴汤蹈火的万丈豪情。
不远处的篝火旁,几个士兵正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伙房今天特意加了菜,每人碗里都有一块红烧肉,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但没有人吃得香甜,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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