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她斟酌着开口,“阿檀年纪还小……”
“小?”老太爷抬起眼皮,目光从茶盏上方横过来,“你母亲像你这么大时,已经怀了你了。”
崔玉檀喉间一哽。
这话她没法接。
二舅母薛氏眼疾手快地笑着打圆场:“父亲这话说的,阿檀生得这样好模样,崔家又是何等门第,哪里就愁嫁了?慢慢相看便是,缘分这东西,急不得的。”
“正是这话。”卢氏接过话头,笑吟吟地看着崔玉檀,“我娘家那边有几个出众的子弟,个个都是读书的好苗子,回头我仔细挑挑,给阿檀过目。”
崔玉檀只觉得头皮一寸一寸地发麻。
“不急不急——”她连忙摆手,险些打翻了手边的茶盏,“舅母费心了,不过……”
“不过什么?”老太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崔玉檀张了张嘴。
她想说,她其实不想嫁。
还是喜欢在云梦城那些自在得能飞起来的日子。
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老天爷从来不许她任性。
她垂下眼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化在了夜色里:“阿檀……听凭外祖安排。”
老太爷凝视她片刻。
那目光很深,深到她不敢抬头。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吃饭吧。”
崔玉檀端起碗,把脸埋进碗里,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扒。
卢氏夹了一筷子糟鹅掌放进她碗里,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边:“别怕,有舅母在呢。定给你挑个好的,咱们慢慢看,不急。”
崔玉檀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谢琰在一旁默默扒饭,耳朵却红得像烫熟的虾。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红什么。
只是想着,若真让母亲来张罗,他是不是该早些把心意说明白?
饭后,崔玉檀将一路买回的礼物分给众人。
卢氏接过那匹双面绣,眼睛都亮了:“哎哟喂,这花色可真是稀罕!京城里那些绣坊,我从没见过这样鲜亮的配色!”
她把料子抖开,对着烛光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薛氏得了盒香粉,轻轻旋开盖子嗅了嗅,眉眼弯成了月牙:“好香,是桂花调的?阿檀这丫头,可真是有心了。”
崔玉檀笑了笑,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谢绛倾身上。
谢绛倾今日哑巴似的跟了一路,愣是没吭几声。
崔玉檀犹豫片刻,还是从包袱里取出那方玉石堆成的把件,递过去。
谢绛倾接过,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瓮声瓮气开口:“南疆战况如何?大司马可好?”
崔玉檀动作一僵。
“军中捷报前些日子已送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她,“表姐想必也有耳闻。”
谢老太爷重重地咳了一声。
“绛倾丫头,”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阿檀是去的珈蓝寺,给菩萨上香。不是什么南疆。你记差了。”
谢绛倾垂眸:“是,外祖父说得是——阿檀何时去过南疆。”
崔玉檀抿了抿唇,心口那块石头悄然松了一角。
有外祖在,谢家的人纵是知道了什么,也不敢如何。
谢绛倾这个向来千娇百宠的嫡长女都被训了几句,几个小的越发噤若寒蝉。
崔玉檀默默将剩下的礼物分了一圈,余光瞥见谢琰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从包袱里取出最后一件东西,递过去。
是一方青色的帕子,云梦产的细葛布,触手生凉。
边角绣着一丛幽兰,针脚细密,兰叶舒展,像是风一吹就要动起来。
“听说表兄喜欢兰花,”她轻声道,“便挑了这块帕子,也不知用不用得上……”
谢琰接过来。
低头看着那丛幽兰。
烛火跳了一跳,他的脸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眼睫都像是被烫着了。
“……用得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多谢表妹。”
谢珹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帕子上,挤眉弄眼地笑:“哟,二哥脸红了?这是从哪儿红到哪儿啊?”
谢琰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谢珹“嗷”地一声惨叫。
直惹得满堂哄笑。
谢老太爷发了话,崔玉檀便在谢家住下。
不在大房,也不在二房,而是住在两兄弟为妹妹一家留的那处小院里。
清静,离正院不远不近,刚刚好。
崔玉檀告退时,卢氏又拉住她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许久,从夜里盖好被子到早起添件衣裳,事无巨细地说了个遍,才肯放人。
走出花厅,夜风扑面而来,裹着廊下那几盆晚香玉的甜香。
崔玉
>>>点击查看《误入权臣怀,谁是你叔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