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为将士祈福这面大旗牢牢立在身前,彻底堵死了江淑月所有劝说的余地。
江淑月站在原处,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她精心盘算,借着宫中压力和姐妹名分,本想无论如何也要将崔玉檀带进宫去。
却不料,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跳出京城这个是非圈。
这崔玉檀,平日里看着骄矜率性,关键时刻,竟是这般滑不丢手,难缠得紧!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女郎,思虑周全,心系家国,令人敬佩。既如此,我便如实回禀宫中便是。”
她知道,再多说也是徒劳,崔玉檀心意已决,且理由充分,她这个暂管庶务的妾室,根本无力强行阻拦。
看着江淑月略显僵硬的背影离去,崔玉檀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逼她就范?
没那么容易。
兰苕跟在江淑月身后离开观澜院,走出老远,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里满是为自家夫人不平的愤懑。
“听听她说的那话!下午还在城郊跑马嬉戏,玩得不亦乐乎,怎么一说到进宫赴宴,就立刻于心不安分身乏术了?这分明是托词!就是故意驳娘娘和夫人的面子!”
江淑月脚步未停,面色在廊下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
“是不是托词,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敢这么说,也敢这么做。你瞧瞧这观澜院,”
她目光扫过身后那座即便在夜色中也难掩精巧富贵的院落。
“一草一木,一器一物,哪样不是极尽心思?太师何曾对旁人如此上心过?连老夫人想插手都不能。她崔玉檀在这府里,行事何止是有恃无恐?简直是视规矩于无物。”
重要的是,今日崔玉檀能为了避开宫宴,随口拈来为国祈福的大道理,明日若太师归来,继续这般毫无底线地娇惯纵容,天长日久……人心都是肉长的。
若是自己,被商韫那样的人物放在心尖上,事事回护,处处妥帖,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沉溺下去。
什么身份顾虑,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兰苕听得有些愣神:“夫人的意思是……”
“早早想办法给她嫁出去。”
决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必须在商韫可能表露更多之前,把她送走。
*
承光宫
宴设于精巧的水轩之中,引活水为曲渠,白玉酒盏盛着琥珀佳酿,随波缓缓流转。
席间珠围翠绕,衣香鬓影,各家贵女与宫中妃嫔按序而坐,言笑晏晏。
皇帝推了午后政务,特意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前来。
待他满心欢喜踏入水轩时,目光扫过满座莺莺燕燕。
掠过精心装扮眼含期盼的崔玉琬,掠过神色平淡的季清霜,掠过许多或娇艳或清丽的面孔……
没有。
没有他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唇角那点本就勉强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阴郁,原本还算平和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
皇帝面无表情地走向主位,对皇后的引见和妃嫔的请安只是淡淡颔首,兴致缺缺。
太后称病体不适,只单独传召了江淑月往她那边说话。
太后半倚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气息短促。
江淑月何等敏锐,几乎立刻就从太后异常衰败的气色与眼底那不正常的焦躁中看出端倪。
太后这病,像是中了损害根基的秘药!
这个发现让江淑月心头警铃大作。
太后一旦倒下或失控,她在这宫中最大的倚仗与谋划的跳板便少了一半。
她的计划,必须加快!
“月夫人,许久不见,在太师府可还安好?”
江淑月恭谨垂首,言辞恳切:“蒙太后娘娘挂念,妾身在府中一切尚好,尽心打理庶务,不敢有负娘娘当年教诲与厚望。”
“只是,妾身观娘娘凤体,似乎比前次相见更为羸弱,可是太医不力?妾身虽愚钝,在太师府倒也识得几位擅调养的杏林圣手。”
太后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不过小病而已,这些不急。哀家问你,商韫离京前,府中可还安稳?那位崔家女郎近来如何?”
江淑月心念电转,知道关键来了。
“府中诸事平稳。只是崔四女郎年纪渐长,心思也愈发活络。太师对她,可谓是有求必应,百般回护。”
“太师对她回护,对你也是不错,一个妾室都能管家了。”
江淑月一愣,太后这般不满,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瞒娘娘,那夜太师中药凶险异常,第二日却能如常上朝,妾身原也以为是侥幸或太医手段高超。”
“后来细想,倒像是事后有人刻意遮掩。”
她点到即止,却足够让太后听出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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