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君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转身向宋氏盈盈一福。
“母亲今日劳神久候,想必也乏了。余下安置诸事,不如交给儿媳来安排罢?”
宋氏目光在她温顺的眉目间停了片刻,夜风拂过庭前灯影,她终是颔首:“也罢。你既愿意操持,便多费些心。”
言罢,她转身缓步往深处走去。
自家儿子未回,她还守着外人做什么?
周婉君直起身,目送婆母离去,方才缓缓看向阿倦怀中那张潮红的面容。
“先送你家女郎去秋水阁吧。那儿清净,适合养病。”
说完又对着想要说什么的阿倦和阿年轻语:“既来了商家,便该按商家的规矩来,万事莫要多嘴。”
二人对视一眼,低头应是。
夜风掠过庭树,飒飒如低语。
泷玉院内,宋氏一把攥住正在替自己捶腿的周婉君的手腕,力道不轻。
“婉君,我这话只同你说——我是不愿认这门亲事的。”
老夫人说着叹了口气,眼里带着不甘:“这多年,我是什么心思,你是知道的。”
“你嫁给大郎那年才十五,他虽去了数年,可你不论是待我还是韫儿,乃至是商家,不可谓不尽心。”
“如今我年纪上来,你又是个孤苦无依的,膝下还有我们商家的长孙,我就是走,也走的不安心。只有将你和阿琅都交给韫儿照顾,我才放心啊。”
商家祖上虽曾显赫,但中道败落多年,直至商韫这辈才重新在朝中站稳脚跟。
老夫人宋氏虽也出身士族,却远非王谢那等累世清贵。
随着年岁渐长,两鬓华发早生,许多事淡了,偏有一幕总在她心头盘桓不去。
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当年想要入仕有一番作为,需仰仗崔尚书令举荐。
为此还得去给崔家那个黄毛丫头当西席夫子。
这份屈就,经年累月,早已化作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口最软处。
如今,那丫头的父母虽已故去,可崔氏、谢氏门楣犹在。
若真让她嫁进来,成了这府里的主母……
老夫人只要一想,心头那点陈年的自卑与隐隐的不甘,便会翻搅成难以抑制的不满。
那崔玉檀是千娇万宠养出来的,这样出身,这等容貌的女郎,若真成了儿媳,眼里岂能容得下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土气婆母?
便不是她,以商韫如今的身份,若要结两姓之好,随便都是高门贵女,不若还是这个老实本分的大儿媳稳妥。
但这些话,宋氏一句也没对周婉君说。
只做出一副慈母心肠,一心为他们母子二人考虑的样子。
周婉君果然大为感动,低下头:“母亲心疼我与阿琅,我明白。可婚约毕竟是旧日定下,韫郎他——”
“他不是什么都没吩咐么?”老夫人打断她,目光精明,“既没指明院子,也没交代名分。婉君,你还年轻,你得想想办法,不能让他真动了那心思。”
看着自家婆母那张热切的脸,周婉君压住心头的激动,故作为难道:“儿媳瞧着,崔家女郎与韫郎年岁差了近一轮,韫郎性子又淡,长久相处,只怕委屈了崔家女郎,日久天长反倒结成怨偶。”
“如今上京世家间也常兴认干亲、行照拂之义,若在韫郎回府之前,咱们便做主将崔姑娘认作韫郎的义女,”周婉君顿了顿,声音更轻:“既全了两家旧谊,也免了日后尴尬。”
老夫人沉吟片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说得在理。只不过,韫儿身份到底不同,若是让崔家女占了他嫡长女的位置,到底不美。”
周婉君眼波微转。
“母亲教训的是,确是儿媳考虑不周了。韫郎到底是男子,外头朝政大事尚且劳心费力,内宅这些女儿家的教养规矩,他一个不惯与闺阁琐事相干的,自然不便亲自插手过问。”
她话语一顿,声气放得更柔婉体贴:
“儿媳想着,不若……便将崔家女郎记在儿媳名下?往后她与阿琅一同唤韫郎一声叔父,既不影响来日韫郎的亲嗣,于礼数上也更周全妥帖。母亲您看,这样可好?”
老夫人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她温婉驯顺的脸上停留一瞬,没忍住,泄出一丝轻笑:
“你既有这份心,也好。那往后,你这个做母亲的,可得多费些心思,好好管教管教。莫要让那些冀州带来的轻狂习气污了咱们太师府的规矩。”
周婉君唇角弯起,恭声应道:
“母亲放心便是,儿媳定会悉心教导,让她知晓分寸。”
老夫人望向周婉君,语气深长:“这府里,唯有韫儿能护着你们母子,我才安心。”
听到商韫的名字,周婉君娴静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绯色。
她想起那人一身青色长袍,面色绯红卧在榻上,即便这样依旧风骨清绝如谪仙临世,心中更是热切。
“只是崔女郎那边……”她轻声问。
老夫人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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