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见过松锦战死的将士?可曾见过崇祯皇帝?可曾见过……您自己?”
洪承畴脸色一白,后退一步。
后悔?
他当然后悔。
可后悔有什么用?路选了,就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死。
“我不后悔。”他硬着心肠道,“大清是天命,我顺天命而行,何悔之有?”
“天命……”花义兔笑了,笑得凄凉,“好一个天命。那今日,我就要逆一逆这天命。”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在空中翻转,发出嗡嗡声响。
“你要做什么?”洪承畴警惕。
“占最后一卦。”花义兔看着铜钱,“占大明的国运,占云南的未来,占你洪承畴的结局。”
铜钱落下,是反面。
大凶。
“看,”她指着铜钱,“大凶。可这凶,不是应在大明,是应在你,应在清廷,应在所有背弃祖宗、认贼作父的人身上!”
她咬破手指,血滴在铜钱上。
铜钱骤然放光,光芒刺目。光芒中,隐隐有龙吟凤鸣,有金戈铁马,有山河破碎,有日月重光。
“我花义兔,以血为祭,以魂为引,咒你洪承畴,咒你大清,咒这颠倒的世道——”
她一字一句,声如惊雷:
“咒你洪承畴,永世不得超生!咒你大清,三世而亡!咒这天下,终有复明之日!咒这汉家山河,永不断绝!”
话音落,铜钱炸裂。
花义兔喷出一口血,倒地,气绝。
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北方,望着中原,望着那已逝的大明。
洪承畴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他仿佛看到,无数冤魂在哭嚎,无数血光在弥漫,无数刀剑在指向他。
“经略!经略您怎么了?”亲兵冲进来。
洪承畴摆摆手,踉跄走到花义兔尸体前,弯腰,替她合上眼。
“厚葬。”他嘶声道,“以公爵之礼,葬在滇池畔,与沐天波、陈晓东为邻。”
“是……”
洪承畴走出大堂,望着天空。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福建老家,他还是个少年,读书,习武,想着有朝一日,报效朝廷,光宗耀祖。
后来他中了进士,当了官,去了辽东,打了仗,降了清,到了今天。
这一路,他得到了荣华富贵,得到了高官厚禄,得到了天下人的“敬仰”。
可他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根,失去了魂,失去了夜里能安稳入睡的心。
“天命……”他喃喃,“呵呵,天命……”
雨,终于下了。
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昆明城在雨中沉默,滇池水在雨中呜咽,云南的山在雨中低垂。
而远在千里之外,北京紫禁城里,年轻的顺治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奏折是洪承畴写的,禀报云南大捷,沐天波伏诛,云南平定。
顺治很高兴,朱笔一挥,批了四个字:
“天下归心。”
他真的以为,天下归心了。
可他没有看到,云南的雨,下得多么凄冷。
没有看到,滇池的水,流得多么悲怆。
没有看到,那些死去的人,眼中有多么不甘。
更没有看到,在这破碎的山河间,在这血染的大地上,还有无数人,在心里,在梦里,在骨子里,念着两个字:
大明。
大明还没完。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大明就没完。
只要还有一滴血未冷,大明就没完。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大明就没完。
花义兔死了,沐天波死了,陈晓东死了,长平公主死了。
可大明,还没完。
因为人心不死。
因为薪火相传。
因为总有人,在黑夜中,举起火把。
哪怕那火把,终将熄灭。
可只要举起过,照亮过,就足够了。
雨,还在下。
昆明城在雨中静默,像在哀悼,像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黎明。
等待下一个举起火把的人。
等待大明,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那一天,或许很远。
可总会来的。
因为这是天命。
汉人的天命。
华夏的天命。
永不屈服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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