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牛理城的第一年,我们在学宫分院地下机房的日子,单调得如同钟表里的齿轮。
在项目正式铺开后,我们这群人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尽管在王都时我们已经对工作量做出了极高的预估,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当我们真正开始构建原子武器的“内爆流体力学模型”时,那浩如烟海的矩阵方程依然让我们感到了吃力。
起爆不仅仅是把两块核燃料撞在一起那么简单,我们需要用常规炸药作为“透镜”,在同一微秒内,从四面八方极其均匀地向中心挤压核材料,使其瞬间达到临界质量。
这中间涉及到的冲击波传导和极短时间内的物质状态变化,计算量庞大到令人窒息。
好在大夏的科研体系是一个高度咬合的整体。
作为核心理论组,我们并不需要频繁地出差去跟进所有的实物进度。
因为在我们计算数据的同时,远在北境的重工业基地里,有专门的材料学团队正在没日没夜地通过离心机提纯着高浓度的核燃料。
在王都的兵工厂里,有起爆专家正在反复测试常规炸药的同步引爆误差。
无数个工作组在为我们提供外围的配合。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地下机房里,把那些抽象的数字算清楚,然后变成图纸和参数发往全国各地。
那两台最新型号的电子计算机非常好用。
它们不知疲倦地吞吐着打孔纸带,替我们分担了九成以上的机械穷举工作。
更让我们感到振奋的是,在第一年年底的内部通报中,计算机研究所表示,明年年初会有一台更新型,处理速度更快的晶体管计算机运抵牛理城,专门划拨给我们的项目组使用。
有了这台新机器的算力保障,我在年底的汇报文件上平稳地写下了承诺:项目组有信心在两年内,完成所有的前期理论测算与起爆构型工作。
……
时间在枯燥的数字推演中,流逝得飞快。
转眼间,大夏的日历翻到了神谕纪元三三八三年,这也是我们进驻牛理城的第三年。
随着计算维度的不断深入,最初十八个人的小组已经完全无法支撑庞大的数据核对工作。
在内阁的特批下,不断有优秀的数学博士和物理研究员从各地抽调过来。
如今,我的项目组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七十多人。
机房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机器散热的味道。
大家很少闲聊,每个人都盯着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公式,只有纸带穿孔机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八月三号,下午。
这本该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日。
机房中央的打印设备吐出了最后长长的一段纸带。
负责终审的两位数学博士拿着纸带,与我们在白板上建立的基础起爆模型进行了最后一次交叉比对。
两人反复核算了三遍,随后摘下厚厚的眼镜,转过头看向我。
“组长,临界质量收敛阈值与冲击波反射界面参数完全吻合。”
其中一位博士的声音有些沙哑,“最后一次验证结束。我们的起爆构型数据……完全正确,没有任何逻辑死结。”
这句话一出,整个地下机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欢呼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房间。
七十多个日夜颠倒、把青春熬在地下室里的年轻人,互相拍打着肩膀,有人将手里的废弃草稿纸揉成团抛向半空,有人只是靠在机柜上长长地舒气。
我也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看着白板上那组最终定型的参数,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并不是武器造出来了,但这代表着,造出这件武器的图纸和理论基础,已经在我们的手中彻底完成了闭环。
“把所有原始数据加密封存,备份三份。”
我等大家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后,下达了指令,“整理好东西,今晚大家好好睡一觉。”
鉴于前期理论工作的圆满结束,内阁和祭司院很快批复了我们的休假申请。
我们获得了长达半个月的带薪休假。
这对于一直在高压下运转的我们来说,是一段极其难得的喘息时光。
大家各自在牛理城及周边放松,有的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有的只是在宿舍里睡了三天三夜。
半个月后。
我们这七十多人再次集结在牛理城的火车站。
每个人都提着简单的行李,而我手中,则多了一个由内阁特派卫士贴身保护的黑色手提箱。
里面装着我们这三年来的全部心血。
“出发吧。”
我看着站台上的组员们,平静地说道。
我们登上了向南疾驰的列车。
列车的终点,是大夏最南端的出海口,云角城。
按照今年年初内阁在兵部高层会议上定下的方案,我们将在云角城换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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