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江辰风尘仆仆地抵达了竹城。
还没进城,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却又充满工业气息的味道。
那是造纸坊在用石灰水熬煮竹子和麻头时散发出的气味。
竹城,这座因为大夏学宫活字印刷术而崛起的城市,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夏名副其实的文化输出中心。
江辰牵着马走在竹城的街道上。
这里的画风与王都截然不同。
王都是肃穆的政治与科研心脏,而竹城则充满了浓厚的文化与商业交织的市井气。
街道两旁,书铺林立。
因为大夏推行了全民强制蒙学,识字率极高,所以不仅是几乎每家一本的神谕录。
从大夏蒙学统一使用的识字字典,到学宫里出的《几何》基础版,再到那些小说家们写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武侠话本、言情小说。
连各种机械图纸讲解,乃至一些狗血的连载通俗小说,都在街头巷尾卖得极其火爆。
“号外!号外!”
一名报童挥舞着手中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夏月报》,在大街上穿梭。
“王都最新急报!大夏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匿名献宝!大炮即将迎来改造!农家化肥实现产量翻番!”
江辰听着报童的叫喊,哑然失笑。
看来自己临走前塞在门缝底下的那五份大礼包,已经彻底引爆了王都的学术圈。
那帮学者们,此刻估计正在没日没夜地验证那些疯狂的理论和方程式吧。
在竹城,江辰不仅看到了文化的繁荣,更看到了教育的下沉。
他路过一家由当地商会得到官府认可后出资赞助的职业技术学院。
这所学院没有大夏学宫那种门槛。
院子里,上百名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半大少年,正围着一台拆解开的小型蒸汽机,听着一位老工匠讲解齿轮的咬合与气缸的密封。
“这里不教你做官,只教你手艺!只要学精了一门本事,大夏的工坊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墙上刷着这样一条极其直白的标语。
江辰看着那些眼神专注、满手油污的少年,默默地点了点头。
“高等教育决定了文明的上限,而这种底层的职业教育,才是托起整个大夏工业革命底盘的基石啊。”
这说明大夏的阶层并没有固化,社会依然保持着极其恐怖的流动性和活力。
……
离开竹城,江辰继续向东,在又经历了大半个月的走街串巷后,他终于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江水奔腾声。
大夏的中部水运枢纽,同时也是内河造船中心的河城,到了。
站在河城的码头上,江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如果说他在屏幕外看到的河城只是一组组忙碌的小人,那么此刻,当他真正站在这里,仰望着那座横跨清河两岸、全长五里的清河跨江大桥时,那种迎面扑来的钢铁工业基建的压迫感,足以让人窒息。
“呜——!!!”
一列挂载着三十多节车厢、满载着北方煤炭的重型蒸汽货运列车,正喷吐着遮天蔽日的白烟,从大桥的底层铁轨上呼啸而过。
沉重的车轮碾压在钢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整座钢铁桁架桥都在微微地颤抖共鸣。
而在大桥的上层公路面上,密密麻麻的四轮马车、牛车和行人,如同蚂蚁般在钢铁的丛林中穿梭。
江面上,上百艘喷吐着白气的蒸汽明轮拖船,正拖拽着满载南方粮食的巨大平底驳船,逆流而上或者顺流而下,繁忙得犹如一个不知疲倦的蜂巢。
江辰找了一家江边的两层酒楼,要了一壶浊酒,点了一盘河城特产的糖醋鱼。
他坐在二楼的靠窗位置,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窗外那幅交织着钢铁、蒸汽、帆影与人流的宏大立体画卷。
“这才是真正的天堑变通途啊……”
江辰端着酒杯,遥敬了那座跨江大桥一杯。
他想起了当年在朝堂上,力排众议要修这座桥的工部尚书。
想起了那些在江底沉箱里挖泥、不知付出了多少伤亡的工匠。
更想起了那个在黑板前推演桁架受力模型的数学天才。
“大夏的疆域,是这群学者和工人用脑子和血汗,一寸寸夯实的。”
他在河城待了足足七天。
这七天里,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游方学子,去船厂的市场里买过二手的水手刀。
去棚户区里喝过最劣质的烧酒。
甚至还跟着一艘运盐的驳船,在清河上漂了两天。
他看到了大夏的繁华与强大,也看到了工业化初期不可避免的阴暗面。
私人企业的弊端总是存在,阳奉阴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不在少数。
要不是公办企业有着祭司院的强力监督,单单一项贪腐就够掌权者头疼的。
“文明的进步,总是有代价的。”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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