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国·德顺七年(春)】
清晨的薄雾还未从海面上散去,带着淡淡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这处名为崖头村的海边小渔村。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泥土路上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伴随着犬吠和汉子们粗犷的吆喝声,家家户户的渔民们正扛着渔网、提着木桶,成群结队地向着码头走去。
此时,正值雍朝德顺七年。
对于这沿海靠海吃海的渔民来说,当今的这位雍国皇帝李昊,简直就是活菩萨转世。
想当年,上一朝的熙朝实行了极其严苛的海禁政策,片板不得下海。
那几十年里,沿海的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偷偷摸摸地在夜里搞点走私,或者沦为海盗。
直到七年前,雍国新朝初立。
德顺元年,年轻的皇帝李昊力排众议,顶着朝野上下无数沿海既得利益集团的巨大压力,以铁血手腕下达了开海令!
仅仅用这七年的时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当今圣上绝对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若非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雷霆手腕,怎么可能从那些盘根错节的走私巨贾和保守派官员嘴里,把这片大海的利益硬生生地抠出来,还给底层的渔民?
新朝雅政,给崖头村这种穷苦的小渔村,带来了真正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希望。
……
码头上,停着一艘大约两丈长、吃水颇深的双桅帆船。
这在崖头村,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船了。
在船头,一个身材结实、皮肤被海风晒得黝黑发亮的年轻人,正利落地检查着帆索。
他叫王海。
不过在村子里,没人叫他的大名。
因为他是王家二房的长子,在整个王家同辈里排行老三,所以大家都习惯叫他三娃子。
“三娃子!三娃子!”
王海听着岸边经过的乡亲打招呼,笑着点头回应,心里却忍不住腹诽:“我都二十岁了,还叫娃子……”
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要是自家是个书香门第、大户人家,哪怕考个秀才,凭自己这排行,走在街上别人高低也得尊称一声“王三郎”。
可惜,自己就是个祖祖辈辈土里刨食、海里捞鱼的泥腿子。
三娃子就三娃子吧,贱名好养活。
今天天气极好,海面上风平浪静,是个难得的出海好日子。
王海转头,看向正在往船上搬淡水和干粮的另外三个人。
那是他的堂哥老大、亲弟弟四娃子,以及堂弟五娃子。
这王家在崖头村之所以能混得风生水起,置办下这艘数一数二的大船。
一来是因为家里男丁兴旺。
在这个宗族社会,男丁多、拳头硬,就是村里立足的底气,别人不敢随意欺负。
二来,则全靠王海这个三娃子脑子活泛。
家里如今这小康的基业,大半都是靠着王海平时琢磨行情、改良渔网给盘下来的。
“三哥,东西都备齐了!”四娃子擦了一把汗,跳上甲板。
“好。”
王海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温热的熟鸡蛋,塞进四娃子手里,然后神色认真地把老大、老四和老五招呼到跟前。
“大哥,老四老五。咱们今天,不在这近海打转了。”
王海压低了声音,指着东方那深邃的海平线,“咱们出海,越过老鸭湾,向着东边的远海,再多出去一点碰碰运气!”
“去远海?”
老大皱了皱眉,“三儿,远海浪大,而且咱们这船虽然不小,但去深海还是有点悬啊。再说了,老鸭湾附近鱼也不少啊。”
“大哥,近海的鱼是不错,但全村甚至隔壁村的船都在那儿抢,能捞到多少好货?”
王海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咱们今天去远海,是为了捞银鱼!”
提到“银鱼”两个字,其他三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王家老二在城里的酒楼当帮厨,前天托人捎回了口信。
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最近迷上了一种只有在远海才能偶尔捕到的银鱼。
这鱼通体雪白,味道鲜美至极。
但它有个极其娇贵的毛病。
一旦上了岸,离开海水,活不了多久就会死,肉质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城里的大酒楼为了能买到最新鲜、活蹦乱跳的银鱼,开出的收购价格高得吓人!
只要能捞到几条活的赶紧送进城,抵得上平时打渔半个月的进项!
“我媳妇前几天刚找大夫看了,怀上了。”
王海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又幸福的笑容,“我得趁着现在行市好,天气也不错,去远海拼一把。多换点银子,给我那未出世的小四郎或者小丫头攒点本钱。以后也送他去城里念私塾,不用再在这海风里受苦!”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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