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石林,出生在神谕纪元一六〇二年。
那一年,王都的桃花开得特别艳,大家都说是个好兆头。
没过几年,父神就降下了那道震撼天地的寒冬已过的神谕。
我生活在夏国王都的西城区。
这里是平民和工匠聚集的地方,虽然没有东城区那些大官们的大房子气派,但胜在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我的家境在夏国只能算是普通,但在那些刚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归化民眼里,我们家就是活在天上的神仙。
我家承包了五十亩的官田。
在夏国,种官田是件让人抢破头的美差。
感谢父神的恩典,也感谢历代夏王的仁政,我们的赋税极低。
每年秋收,只需要上交三成给国家作为租税,剩下的七成全部归自己所有。
家里有兄弟三人,我是老二,还有两个妹妹。
因为这百年的风调雨顺,粮食实在吃不完。
我家地窖里的陈米都堆到了顶,多余的粟米和稻谷被阿爹拉到集市上,换成了柔软的麻布,精美的陶器,甚至是昂贵的铁制农具。
十三岁那年夏天,我从街道转角的蒙学堂毕业了。
我还记得先生是个大夏学宫毕业的儒生,没有选择去当官而是来到了我们这里的蒙学上课,而且手里的戒尺打人很疼。
但这三年里,我学会了识字,学会了算术,还读懂了《夏律》里的基本规矩。
先生说我算术不错,是个做账房的好苗子,劝我去考大夏学宫的算学科。
但我拒绝了。
我不想整天坐在屋子里拨弄算盘,我想帮阿爹种地,或者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喜欢闻泥土被铁犁翻开时的腥味,喜欢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庄稼在自己的汗水下疯长,那种踏实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十五岁的我,在家种了两年地,把身体养得壮壮实实后,我又有些坐不住了。
那时候,宏王下令向北扩张三百里,修筑通往新城的官道。
征召民夫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甚至有官差敲着铜锣在街上喊。
我报名了。
阿娘舍不得我,但我意已决。
一是为了报答父神。
不管是学堂里先生讲的故事,还是每年祭坛上的神迹,都告诉我:我们现在的日子是父神给的。
既然父神想让大夏向北走,那我出一把力气是应该的。
二是因为待遇实在太好了。
凡是参与修路的壮丁,家里当年的赋税再减半!
而且每个月还有三百文夏币的工钱拿!
这在当时,够买一头小猪崽了。
那时候,修路工程已经进行了五年,最艰难的开拓和伐林阶段已经过去了,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铺路的活儿。
我在北境的工地上干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
北边的风很硬,像刀子一样。
但营地里却热火朝天。
说是修路,其实我们这些夏国正卒并没有干太多重活。
真正负责碎石,背土,填坑的,是那些从北方森林里抓来的野人俘虏,以及那些还没拿到身份的归化民。
按理说,这是苦役,是惩罚。
但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这些野人,明明干着最累的活,脸上却总是挂着笑。
有一次午休时,我看到一个野人蹲在路边,手里捧着一碗掺了野菜和粗糠的稠粥,吃得那是狼吞虎咽,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我看他可怜,就把自己吃剩的半块咸肉面饼递给了他。
他吓了一跳,用脏兮兮的手接过面饼,竟然感动得给我磕头,嘴里说着别扭的夏国话。
“谢大人赏!”
“为什么这么高兴?这活儿不累吗?”
我问他。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面饼,抹着嘴说:“累?大人,这里是天堂啊。”
“天堂?”
我看着满地的泥泞,不解。
“在林子里,我们要躲老虎,要挨饿,冬天还要冻死人。我三个兄弟都饿死了。”
他指了指身上的麻布衣服,虽然是旧的,打着补丁,又指了指远处冒着热气的大锅饭。
“在这里,有衣服穿,有热粥喝,还有房子睡,不用担心晚上被狼叼走。监工大人说了,只要干满十年,我也能成夏国人,我的孩子也能去上学。”
“我想当夏国人。我想让我的崽子像大人您一样,识字,穿新衣服。”
那个野人眼里的光,让我震撼了很久。
原来,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是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先生说的大夏之幸。
后来,因为我就像先生说的有些聪明,又会点手艺,我被调去负责修理损坏的铁铲和独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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