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们已经端着铜盆、巾帕、衣物在门外候着了。
她们训练有素,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偶尔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传进来。
嬴政又等了片刻,才俯下身去,嘴唇几乎贴着嬴桉的耳朵。
“朝堂上,大臣们联名上奏了,”嬴政冲他耳朵吹了口气,“压力楚派,要父王为我们确立王族名分。”
嬴桉耳朵痒痒的,睫毛颤了一下。
“听说华阳太后已经发过一次火了,”嬴政继续说着,“宫里现在乱得很。”
他顿了顿。
“但父王终于要召见我们了。”
嬴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先是迷茫的,瞳孔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收拢,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人。
但雾散得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迷茫就被一种锐利的清醒取代了。
他腾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一件皱巴巴的中衣,领口歪到了一边,头发炸得像一只被风吹过的鸟窝。
“这么快?”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沙砾感。
“嗯。”嬴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把他脑袋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了按。
按不下去,又翘起来了。
“真的。”
嬴桉愣了一瞬,然后“嘿”了一声,掀开被子就要往榻下跳。
结果刚睡醒,身子都是软的,脚刚踩到地面,腿一软,差点栽下去。
嬴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点,不要着急。”
“没事没事,”嬴桉摆摆手,已经彻底清醒了,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被人往里头扔了一把碎星星,“哥哥快走,传奇人生从这里开始,踏上这条路,天下从此都要畏惧哥哥!”
嬴政心里一惊,狐疑地看了嬴桉一会儿,“说什么傻话呢?七国并列几百年,桉儿可要慎言,叫别人听到,以为我们代秦国向其他六国下战书呢。”
“嘿嘿,哥哥,你不要装啦。”嬴桉咧嘴一笑,手指头划过嬴政的下巴、锁骨,最后停留在嬴政的心口。
“哥哥这里跳的好快,在想什么呢?嗯,让桉儿听听。”嬴桉故作好奇,脑袋瓜欺近嬴政,过一会儿,摇头晃脑说:“哥哥的心告诉我,全天下的土地,都在急需哥哥你去刻下自己的名字呢。”
“……”嬴政惊了一惊,仅此而已。
他已经见识过嬴桉的本事,想必能预知,或者读取心声,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嬴政试着在心里默念“蠢弟弟”,然后盯紧嬴桉。
等了一会儿,嬴桉都没有跳起来控诉他,那就说明,嬴桉是不能读取心声的。
那么,就是预知么?或者,是绝对灵敏的直觉?
“乖。”他抚了抚精怪的脑袋,轻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门外的侍女们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纪稍长一些,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面庞圆润,眉目温驯,是宗室那边昨日安排过来伺候的,名叫采薇。
可能是怕有人派人刻意接近他们,居心不良。
所以,宗室想的很周到,几个侍从都是宗室那边的老人们安排的。
采薇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身后两个小侍女分别端着铜盆和巾帕,还有一个捧着铜镜和梳篦的,都低着头,很规矩。
“公子,”采薇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奴婢们伺候公子梳洗。”
嬴桉被她们按在铜镜前坐下。
侍女们动作利落。
先用温水浸了巾帕,拧得半干,敷在脸上,温温热热的,把最后一丝困意也蒸走了。
然后用干帕子擦干,再抹上一层薄薄的膏脂,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草香气。
多说一嘴,先秦人真的很喜欢用熏香。
什么桂花、兰草,从屈原的文章里就可以看出来了。
秦人原先被周孝王分封在方圆五十里的一个小旮旯。
他们从周王朝西陲发家,很粗鲁野蛮,奈何打架厉害,所以把中原各国都打过几次之后,也学着人家做各种文雅的事。
嬴桉不太习惯被人这样伺候,脖子缩了缩,被采薇轻轻按住肩膀。
“公子别动,仔细划着了。”采薇笑着说,“公子这肌肤,倒是不必多敷水了,公子真俊俏呀,要长大了,放在列国中,不输那曾经风华传天下的四君子呢。”
采薇像哄小孩一样逗着嬴桉转移注意力。
她心里惊讶于这两兄弟的颜值。
刚刚嬴政起床她旁观采萸服侍,采萸也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性情活泼,很想活跃气氛,但嬴政冰块脸,导致有些气氛僵硬。
采薇那时还在担忧她要服侍的二公子会不会也是个冷漠的主子。
等到这会儿看,她发现二公子真的很乖很俊秀呢,脾气也很好,让他闭眼就闭眼,要低头就低头,说话也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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