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51年,春天绿意萌发,本是万物生机勃勃的季节。
秦昭襄王嬴稷死了。
这位登临王位五六十年,压着六国两三代君王肆意妄为,且贡献了许多因欺负各国而成为成语大师的战国大魔王,死了。
围魏救赵是他背后搞怪,完璧归赵是他野心太大,渑池之会是他想要报复赵王,负荆请罪因他间接而起。
远交近攻是他采纳的统一天下战略,杜口襄足是他提醒自己学习纳谏,脱颖而出、毛遂自荐有他一环。
纸上谈兵者败于他的大军压境,长平之战进退两难是他,别国割地求和犹如抱薪救火,各国坐观成败、齐国高枕无忧也是他引起。
人再厉害,也抵不住,寿命短浅,天行有常,该死时,谁也躲不了。
一时间,列国拍手称好。
人人觉得,压在身上五六十余年的大山终于倒了。
每个人都大松一口气。
只有被秦国多次攻打邯郸的赵国,心中巨石落地的同时,纠结又犹豫。
这老秦王一死,太子安国君即位,几年前跑回去的公子异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太子。
眼看着安国君做了几十年太子,人老,身子又不大好,嬴子楚当上秦王是指日可待的事。
赵国这边,终于慌了。
想当初有多么瞧不起这秦国质子一家,如今就有多打脸。
几年前做的孽,化作回旋镖,要扎在身上。
赵国群臣因此争吵不休。
日光从高窗斜斜落入殿中,落在赵王丹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朝堂上,两派人马正吵得不可开交。
“臣以为,当速速遣使入秦,以贺丧为名,重修旧好!”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拄着笏板,声音急切,“公子异人,不,如今该称太子子楚。”
“那秦太子子楚在邯郸为质数年,说起来,我赵国也不算是薄待他,如今他日登大宝,岂能不顾旧情?”
话音刚落,对面立刻有人冷笑出声。
“旧情?”说话的是个中年武将,盔甲铿锵,声如洪钟,“当年若非我等拦着,平原君和少原君早就将那对父子拖出去砍了!何来旧情一说?”
“依我看,秦国虎狼之国,如今老秦王既死,新王初立,正是我等联合诸侯,一举攻秦的大好时机!”
“至于城里那两只小老鼠,干脆抓来祭旗,扬我国威!”
“攻秦?你说的容易,你告诉我,告诉大王,你要拿什么攻?”那花白胡子老臣气得胡子直抖。
“长平一役,我赵国精壮尽丧于白起那畜生之手,邯郸城下,尸骨未寒!如今府库空虚,民力凋敝,拿什么攻秦?”
“那便坐等秦国来攻不成?”
“至少……至少不可先挑战端!”
“懦夫!”
“莽夫!”
赵王丹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登基数年,这朝堂就没有一天消停过。
长平之战后,赵国元气大伤,险些被白起那屠夫一口气吞了。
好不容易靠着魏国的信陵君窃符救赵,打退了秦军,保住了邯郸,可那又如何?
秦国就像一头蹲在门外的猛虎,只是暂时收了爪子,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扑上来?
如今,那头压了列国几十年的老老虎死了。
可新老虎呢?
赵王丹想起几年前被送回秦国的那个年轻人。
公子异人,在邯郸那些年,灰头土脸,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出门连辆像样的车都坐不上。
他微服出访时不止一次见过那人在市集上被人指点嗤笑。
想必几斗米,朝堂上这些公卿贵族谁也不稀罕。
可是,那年轻人仅仅为此,就与人争执,时常站在破旧的院门口,望着街上来往的车马发呆。
像极了迷茫的不知归路的小羊羔。
那时,赵王鄙夷不屑。
如今,赵王成为了昔日束手无策任人宰割的羊羔。
那样一个人,成了秦国的太子。
赵王丹皱了皱眉,心里极其烦躁。
“够了。”他终于开口。
朝堂上渐渐安静下来。
赵王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或激愤、或惶恐的脸,沉默片刻,缓缓道:“遣使入秦,以悼丧为名,探一探秦廷的动向。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
“容后再议。”
这便是不准赵人再招惹秦国质子的意思了。
群臣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再争,齐齐躬身:“王上英明。”
……
赵国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秦国的势力也越来越猛,邯郸城里人心惶惶。
但对于质子府来说,这种恐慌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因为天下大事往往只有大人物们才能轻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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