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往生堂时,天已黑透。
堂里还亮着灯,仪倌老王和几个伙计正凑在门边朝外张望,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见胡桃和钟离架着脸色苍白的胡杨进来,几人吓了一跳,忙围上来。
“堂主!客卿!这、这是怎么了?”老王急声问,目光在胡杨身上扫来扫去,
“胡杨少爷没事吧?刚才无妄坡那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那道接天连地的金光,只要在璃月港的人,除非睡死了,否则不可能看不见。
胡杨被两人架着,本来半闭着眼装死,闻言掀起眼皮,有气无力地开口:
“没事……就是岩王爷显灵了,看我骨骼清奇,说要传位给我,我推辞不过,跟他过了两招,累着了……”
堂里瞬间安静。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眼神从担忧迅速切换成“你又来了”。
老王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少、少爷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胡杨一本正经,
“岩王爷说干了几千年累了,要把璃月扔给我,我说我不干,他就给了我一道金光,说这是帝君之力,让我先适应适应……”
“行了你!”胡桃听得直翻白眼,手上用力揪住他耳朵,“伤这么重还贫!少说两句能憋死你?”
“疼疼疼!老妹松手!我伤号!重伤号!”
钟离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在胡杨那虽然苍白,但气息已趋于平稳的脸上停留片刻,
又扫过他看似虚浮,实则脚下生根的步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这小子,恢复得比看起来快得多。
刚才那番“岩王传位”的胡扯,恐怕不止是说给仪倌们听的。
是试探?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坦白”?
钟离垂眸,端起不知何时已摆在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算了,随他去吧。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胡桃挥挥手,打发走还想追问的仪倌们,架着胡杨往饭厅走,
“先吃饭,菜都要——呃。”
饭桌上,几盘菜还摆着,但早已没了热气。
一碗米饭,一碟清炒虾仁,一碟腌笃鲜,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盆萝卜排骨汤。
菜色简单,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只是此刻油花已在汤面凝了一层白霜。
“凉透了啊……”胡桃嘀咕。
“这个时辰,也该凉了。”钟离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胡杨探头看了看,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揉了揉肚子,眼睛转了转:
“要不……咱们去香菱那儿开个小灶?”
胡桃扭头看他:“你还真不客气。人家万民堂这个点该打烊了。”
“所以才叫开小灶嘛。”
胡杨咧嘴笑,虽然脸色还白,可那股熟悉的惫懒劲儿又回来了,
“凭咱跟香菱的交情,蹭顿饭不过分吧?再说了,钟离先生也没吃呢,你忍心让客卿饿肚子?”
钟离抬眸看他一眼:“以普遍理性而论,饿一顿并无大碍。”
“那不行,”胡杨义正辞严,
“您可是往生堂的门面,饿瘦了影响我们堂形象,走走走,胡桃,架着我,咱们蹭饭去!”
胡桃被他气笑了,但看了眼桌上冷透的菜,又看看钟离——这位客卿虽然嘴上不说,可陪他们跑了一晚上,确实也没吃饭。
“行吧行吧,”她妥协了,重新架起胡杨另一条胳膊,看向钟离,
“钟离,一起吧?反正你也闲着。”
钟离沉默两秒,放下茶杯,站起身。
“也好。”
万民堂的后厨,灯火还亮着。
香菱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批清洗干净的锅具挂上墙。
锅巴趴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摩拉肉。
刚才无妄坡那道金光她也看见了,吓了一跳,扔下勺子跑到门口张望了半天。
可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璃月港的骚动渐渐平息,她也就回了后厨,继续收拾。
反正天塌下来有七星顶着,有帝君看着。
她一个厨子,操心也没用。
倒是胡桃那丫头,明天肯定要跑来打听消息,到时候问问她就知道了。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元气满满到有点吵的大嗓门:
“香菱——香菱香菱——在吗在吗在吗?”
香菱手一抖,差点把铁锅砸脚上。
她没好气地解下围裙,擦着手走出去,果然看见胡桃那张笑得见牙不见脸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我说胡桃,”香菱叉腰,
“大半夜的,你就不能小点声?这个时辰我不在万民堂,难不成在往生堂帮你推销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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