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成站在岸边,看着这三十七个被救上来的人。
他们蜷缩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呆坐着,一动不动,像是魂魄已经被水冲走了。
士卒在给他们包扎伤口、喂热水。
一个老妇人忽然抓住士卒的手,声音沙哑地问:“俺男人呢?俺男人在村里,他……他有没有被救上来?”
士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扈成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老妇人的眼睛。
“老人家,你男人叫什么?”
“叫……叫王老实。他是种地的,老实人,一辈子都老实。”
扈成点了点头:“我们会去找他。”
老妇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安静了下来,松开了士卒的手,喃喃道:“你们会去找他……谢谢你们,你们一定要找他,他是老实人,他……”
扈成耐心的听完后站了起来,他的心不知为何又沉了几分,走到帐篷外面。
“知州。”关胜从后面走上来,浑身湿透,胡子上还挂着水珠“末将方才在那边水洼里,捞上来一个小娘子。她……她抱着一个木盆,盆里是两个孩子。孩子都活着,可她……”
他没有说下去。
扈成没有追问。
“关将军”扈成问“你觉得现在梁山那帮恶人掘堤前是什么心态?”
关胜闻言,思索片刻“估计他们会用不得已而为之作为借口”
扈成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不得已?他们口中的不得已,原是拿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岸边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语气更沉:
“他们的不得已,是屠扈家庄满门,是掘堤淹尽村落,是看着青壮年以身为堤、妇孺飘零无依,却依旧心安理得。”
“所谓替天行道,行侠仗义,不过是把别人的命视作草芥,把自己的私欲,裹上大义的皮罢了。
在他们眼里,百姓不是苍生,是铺路的石子,是取胜的筹码,死再多,都抵不过梁山的一亩三分地。”
扈成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悲凉、满是鄙夷:
“这般视人命如无物的不得已,天下间,也只有梁山这群贼寇,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杜壆不知道何时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扈成望着梁山的方向,语气平静: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恶人,
是明明在作恶,却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把万千人命当成‘不得已’的代价,
连一丝愧疚,都不肯给那些枉死的人。”
“杜将军。”他忽然说“你说,梁山上的那些人,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杜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沉默了片刻,不知如何作答。
“庆功。”扈成语气笃定,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一定在庆功,因为呼延灼退的大军被歼灭了,而且梁山基本上没有损失多少的兵力,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梁山聚义厅,灯火通明。
晁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酒菜。
烤全羊、红烧鱼、炖鸡、酱牛肉,还有几样时鲜的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大坛的,开封的时候酒香四溢,满厅都是。
“来!诸位兄弟!”晁盖端起酒碗,站起来,声音洪亮“干了这碗!”
众头领纷纷站起来,举碗齐眉,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也没人在意。
“痛快!”刘唐抹了抹嘴,把空碗往桌上一顿,哈哈大笑“那呼延灼号称什么‘双鞭将’,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呢?
学究的一场大水,全喂了鱼鳖!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穆春也笑道:“可不是!八千精兵,三千连环马,咱们还愁怎么破呢,结果老天爷帮了个小忙。
这叫什么?这叫天助梁山!我梁山有天助,怎么能不兴旺?”
“什么老天爷!”郑天寿嗤了一声“那是军师的好计策!宋公明哥哥的好手段,是晁盖哥哥的好决策”
邹润也点头附和“要不是军师想出这水攻的法子,咱们还在山上干瞪眼呢!”
吴用坐在晁盖下首,手里摇着鹅毛扇,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只要能赢,一切就都值得!
晁盖放下酒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昨夜那场洪水,他站在山上亲眼看着的。
那股洪流从汶水方向冲出来,铺天盖地,摧枯拉朽,把下游的一切都吞没了。
他站在山上,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他想起东溪村。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些地方,那些人,现在都淹了。
晁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液苦涩,像是掺了黄连。
“天王。”宋江忽然站起来,端起酒碗,走到晁盖面前“小弟敬您一碗。”
>>>点击查看《水浒:满门被屠?那就血洗梁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