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八哥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光裹住,整个人轻飘飘的,恍若一叶浮萍随波逐流。
待那股力道散去,他已然脚踏实地。
脚下是云,却硬实得如同白玉铺就的地面。
四望茫茫云海,远处有宫阙巍然矗立,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那宫殿之恢弘,气势之威严,凤八哥平生仅见。
殿门上方悬一巨匾,上书三个大字:长生殿。
他目光四下一扫,只见殿前广袤无边,灵草灵花遍地而生,药香与花香交织,沁人心脾。
其中最为惹眼的,是一株九色巨树,叶片流光溢彩。
树旁还有一株虚幻青莲,似有若无,静静悬浮,散发出玄之又玄的道韵。
凤八哥正暗自惊叹,长生殿的大门无声自开。
殿内传来一道声音:“既已到了,便进来吧。”
那声音既不似冥河师尊的清冷低沉,也不似元芳师尊的平和温润,可凤八哥听在耳中,心头猛地一跳。
这声音他认得。
昔日在灵界,他遭人围杀,危急关头,便是这声音的主人降下漫天雷霆,将那在场的敌寇劈得灰飞烟灭。
后来在魔界,又是这道声音的主人隔空赐下功法和法宝,助他一路走到今日。
凤八哥当即整了整衣袍,大步踏入殿中。
殿内陈设简而不凡,一尊道人身着玄色长袍,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容年轻,双目却深邃如渊。
此人正是顾言。
凤八哥毫不犹豫,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叩首:“弟子凤八哥,拜见师尊。”
顾言微微颔首,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说起来,这个便宜弟子当年是让冥河收下的。
彼时他以昊天镜见凤八哥未来杀性太重,想让他有个师门约束,好歹少造些杀孽。
可这么多年过去,这厮该杀的还是杀,该砍的还是砍,似乎也没改变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凤八哥这人,他倒是挺喜欢。
顾言抬手示意他起来,随口聊了几句修行近况,又问了些玄黄界的事。
凤八哥一一作答,言语间颇为恭敬。
闲话叙毕,顾言话锋一转:“你如今已至渡劫巅峰,可曾想过,自己究竟是谁?”
凤八哥一怔,面露不解:“弟子……便是弟子,师尊此言何意?”
顾言不答反问:“你修行至今,可有过什么异样之感?譬如,不该属于你的记忆?”
凤八哥眉头微皱,沉吟片刻,方道:“说来……弟子偶尔会做一些梦。”
“梦里有些画面,光怪陆离,完全不像是自己经历过的事。”
“弟子原以为是杀人太多、杀魔太多,心魔滋生所致,便未曾在意。”
顾言轻轻点头:“那并非心魔。”
他抬手一招,昊天镜自虚空中浮现。
顾言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没入镜中,镜面上顿时映出一幅幅画面。
“且看。”
凤八哥凝神望去,镜中景象如走马灯般掠过。
他看到一片浩瀚星空,中央一颗赤红星辰光芒万丈。
那星辰之中端坐一道身影,身着赤红神袍,威严赫赫,正是荧惑星之神。
那便是他的第一世。
仙界,荧惑星神,仙王境大能。
画面一转,荧惑星神因某事触怒苍帝,被剥去神职,打落凡尘,世世轮回。
数十世辗转,或为人,或为兽,或为草木,尝尽苦楚。
直到某一世,遇冥河,被收为弟子,方得修行正途。
镜中画面消散,凤八哥久久无言。
顾言道:“你所修之杀生道神通,以及那无色界神力,皆是你前世便已掌握的本事。”
“只不过轮回磨灭了记忆,神通却刻在了魂魄里。”
凤八哥沉默半晌,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这般来历。
顾言见他神色变幻,出声道:“今后便在洞天安心修行,即便今后不依靠杀生道,你重归仙王境,亦非难事。”
“他日你若想重返仙界,找苍帝讨个公道,为师替你撑腰。”
凤八哥心头一热,当即再拜:“弟子……谢过师尊。”
顾言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去吧。这洞天之中宫殿甚多,随意寻一处无人的住下便是。”
“若想四处走走看看,也随你。”
凤八哥恭声告退,退出长生殿。
他并未立刻寻宫殿安顿,而是先在洞天之中各处溜达了一圈。
这一走,便走了大半日。
他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欢喜。
这至高造化小罗洞天,竟与玄黄界一般,处处皆是天下大同之景。
万族和睦,各安其业,少有争斗厮杀。
山川灵秀,草木繁茂,天地间弥漫着一股和谐友善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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