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八哥一事暂且按下。
顾言略一沉吟,抬手再催昊天镜。
镜面光华流转,苍梧界的景象徐徐铺展。
画面自上俯瞰而下,穿过云层,掠过山川河岳,最终定格于一处荒僻之地。
那是一座早已倾颓的旧宅旧址。
断壁残垣之间,野草疯长,藤蔓攀附,依稀可辨当年豪门大族的格局气派。
沈青衣便立于那片废墟之中。
她依旧是顾言昔日所见的那般模样,年岁仿佛定格在了十八。
眉目清秀如画,周身气息却比当年多了几分沉凝。
而她此刻的境界修为,赫然是金丹巅峰。
顾言倒也不算意外。
以此女那开挂般的资质,若是在至高造化小罗洞天之中修行,怕早已炼虚合体境了。
画面中,沈青衣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二十年前便已踏入金丹巅峰。
可这之后,修为便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再难寸进。
她尝试过无数法子。
闭关苦修,游历天下,与人交手磨砺己身,甚至尝试以武道之法反哺仙道。
全无用处。
仿佛这方天地不允许金丹之上的存在出现。
沈青衣起初不信邪,她这一生从不信命。
可二十年过去,她信了。
不是她不行,是这方天地太小,装不下更大的她。
于是她想起了那位前辈。
那位在万剑起源之地,一指渡她仙法,面容模糊不可辨的前辈。
若能再见到那位前辈,问一句仙道后路如何走,或许便能解开眼前的困局。
可惜。
这二十年间,她无数次尝试再次踏入那片剑道圣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
仿佛那方世界只是她的一场大梦。
沈青衣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烦心事。
她手中提着一坛酒,缓步走在废墟之中。
脚步在一处残破的石阶前停下。
这里,曾是她家的正堂。
幼时她常在这里玩耍,看父亲会客,听母亲抚琴。
沈青衣揭开酒坛封泥,酒香四溢。
她先往地上洒了半坛,算是祭奠。
而后举起酒坛,仰头痛饮。
烈酒入喉,辛辣呛人,她却浑然不觉。
沈青衣抹了抹嘴角,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她将苍梧皇朝皇室及满朝官员尽数诛灭之后,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诸侯割据,战火连天。
她懒得管那些事。
杀人杀够了,报仇报完了,恨意也消得差不多了。
那些凡俗间的争权夺利,在她眼中不过蝼蚁相争,不值一提。
后来新的皇朝建立,新的皇帝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来沈家旧址修缮立碑,将她奉为当世最强武尊,年年祭祀,岁岁朝贡。
这倒也不奇怪。
她如今是苍梧界唯一的武道九转,杀穿一个旧皇朝的存在。
哪个新皇帝敢不敬她?
沈青衣收回目光,仰头又饮了一口酒。
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
她放下酒坛,望着天边残阳喃喃道:
“武道九转,仙道金丹,皆已至顶。前路茫茫,不知何往。”
她沉默良久,继续开口吟道:
“百载光阴如逝水,回首故园已成灰。”
“登天有路路不通,问道无门门自摧。”
“仇雠血尽恨难消,故人零落空余悲。”
“金丹一粒吞入腹,却困此身不得飞。”
“我曾一剑定山河,而今独坐看斜晖。”
“问苍天,仙路何处在?”
“问大地,何人共我归?”
“天地无言,唯有风吹。”
“也罢,也罢。”
“且尽此杯酒,一醉解千悲。”
吟罢,沈青衣仰头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
她随手将空坛掷于地上,陶坛碎裂之声在废墟中回荡。
正要转身离去,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好诗,倒是有些豪气。”
那声音低沉淡然,带着几分赞许之意。
沈青衣身躯猛地一震,她神识瞬间扩散开来,方圆百里之内,草木蚁虫皆在感知之中。
无人。
她眉头紧锁,心中警兆陡生。
能无声无息近身至此,又能在她神识中隐匿不见的,修为远在她之上。
且这声音……
似乎有些耳熟。
沈青衣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口:“前辈?”
“记性不错。”
那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沈青衣心中一震,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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