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将至。
至高造化小罗洞天内,太乙道宗宗门驻地,这些日子格外热闹。
弟子们早早收拾妥当,三五成群,朝着不周山方向而去。
有人背着行囊,有人提着食盒,还有人不知从哪翻出个蒲团,抱在怀里。
沿路之上,人影绰绰,络绎不绝。
有炼气期的年轻弟子,步履轻快,眼中满是期待。
有筑基期的弟子,神色从容,步伐稳健。
有金丹期的真传弟子,气息内敛,沉默前行。
也有太乙道宗的执事、长老,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再往前,便见玄尘子与云尘子二人,一前一后,踏上山道。
两位老人步履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这不是登山,而是在行某种庄重的仪轨。
山道蜿蜒,石阶层层叠叠,直通云霄。
没有人御器飞行。
没有人施展遁法。
甚至没有人敢走得太快。
所有人都沿着那条石阶,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山道两侧,时有云雾缭绕,仿佛行走在云端。
有人驻足片刻,朝山下望去,只见来时路已隐没在云雾之中,不见尽头。
再抬头看,山巅仍在远方,隐约可见平台轮廓。
不周山脚,仍有不少弟子刚刚抵达。
修为最低的,不过炼气初期。
放在外界,这等修为,连御器飞行都做不到。
便是登山,也颇为吃力。
但他们没有犹豫,抬脚踏上山道,一步一步向上。
有人走了一段,便气喘吁吁,额头见汗。
“歇会儿?”同伴问道。
“不歇。”那人摇头,“道君讲道,机会难得。便是爬,我也要爬到山巅。”
说罢,咬牙继续。
旁边有路过的师兄见了,微微点头,却也没有出手相助。
道君讲道,听的是心,悟的是道。
若连这区区登山之劳都要取巧,那听道之时,又如何能静下心来?
于是众人各自攀登,无人援手,也无人抱怨。
三月之期,终于到来。
不周山巅,平台之上,空空荡荡。
只有一张蒲团,静静置于正中。
平台四周,早已坐满了人。
太乙道宗弟子,自炼气至金丹,依次而坐。
再往后,是执事、长老。
玄尘子与云尘子二人,端坐于前列,闭目凝神。
林薇与陈老,也在不远处的山石之上盘膝而坐。
他们本可直接从长生殿过来,却也同样选择了登山而至。
此刻,所有人静坐等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乱动。
只有清风拂过,带起衣袂轻扬。
此时,最上首的蒲团上,泛起淡淡涟漪。
一道身影凭空出凝现,安然端坐其上。
那人身着玄色长袍,气息内敛,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来者正是顾言。
或者说,长生道人。
众人心中一凛,齐刷刷低头行礼。
顾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从炼气到合体,从年轻弟子到耄耋长老,人人正襟危坐,神色虔诚。
他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修行之道,本无定法。”
“有人求快,百年渡劫,千年飞升。”
“有人求稳,步步为营,水到渠成。”
“有人求力,斩妖除魔,以战养道。”
“有人求心,闭关苦修,不问世事。”
“然则,何为道?”
顾言顿了顿。
众人屏息凝神。
“道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
“道者,无形无相,无始无终。”
“道者,可悟不可求,可得不可取。”
“尔等修炼至今,可有想过,自己修的是什么?”
“有人修力,一拳开山,一剑断江。”
“有人修法,呼风唤雨,移山填海。”
“有人修心,明心见性,悟道长生。”
“然力从何来?法从何来?心从何来?”
“皆从道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修行之人,所求者,不过返本归元,与道合真。”
“如何返本归元?”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修行之人,当以人道合天道,以有限求无限。”
“然有限者,肉身也,元神也,寿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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