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林刚才一门心思都在甄宝珠身上,哪里还能注意到墙根底下的动静?
直到砖头掉下来,他才惊觉,心猛地一沉。
追了过去,后门口,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小小身影,整个人愣在那儿。
“愣着干嘛?!”
甄宝珠又急又气的声音把他惊醒,
“快去追啊!天都快黑了,待会儿跑出大院了怎么办?!”
这卫生所就在大院围墙边上,离外头可不远!
之前小豆子和小桃偷跑出去差点出事的教训,可还没过去多久呢!
莹莹才四岁多,万一...
邹林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两声,拔腿就追了出去。
甄宝珠大着肚子不方便,但也担心,扶着腰快步跟在后头。
好在出了卫生所后门没多远,就瞧见莹莹了。
小丫头才四岁多,腿短,跑不快,还摔了一跤,这会儿正趴在地上直哭。
头发散了,小脸花了,衣服上沾着土,看着狼狈又可怜。
不光他们追出来了,听到动静的邹母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脸焦急:
“哎哟!莹莹!我的乖孙,你怎么跑出来了?咋还摔了?”
她刚才本来是陪着莹莹在屋檐下玩的,眼看着快到做晚饭的点了,就说先去灶房和点面,晚上摊饼子吃,让莹莹自己玩一会儿弹珠,说很快回来。
谁知道一扭头的工夫,小丫头就不见了,还哭成这样。
莹莹听到奶奶的声音,哭得更凶了,却不肯抬头,也不说话,就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掉眼泪,谁都不看。
甄宝珠看着莹莹那伤心又倔强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孩子,肯定是听到什么了,而且听进去了,伤心了。
“婶子,”
甄宝珠稳了稳呼吸,对焦急的邹母说,
“让我和邹大夫先跟莹莹说几句话吧,您...您先去和面?”
邹母不明所以,看了看莹莹,又看了看邹林。
邹林朝她投去一个眼神,她才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邹林上前,想把莹莹抱起来,莹莹却扭着小身子不肯让他抱,还是甄宝珠哄着,才被邹林抱回了堂屋,放在凳子上坐下。
邹林试着去哄,蹲在女儿面前,
“莹莹,乖,不哭了啊。你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爸爸不是那个意思,爸爸是说...”
可莹莹根本不理他,把小脸扭到一边,依旧啪嗒啪嗒掉眼泪,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抗拒的姿态很明显。
邹林有些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甄宝珠。
甄宝珠心里对邹林是又气又恼,但看着哭成泪人儿的莹莹,更多的还是心疼。
她走过去,走过去,在莹莹旁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莹莹,”
她声音放得很柔,轻轻地问,“你是不是听见爸爸说,想让阿姨当你的妈妈?”
莹莹这才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甄宝珠,哭着点了点头。
可很快又低下头去,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阿姨,我有妈妈...”
她不到一岁的时候,妈妈就不在了。
其实她从来没见过妈妈,可家里有妈妈抱着她的照片,她看过很多很多次。
“还有衣服,我的小裙子,都是妈妈做的。妈妈还给我缝了好几个布娃娃,我都藏在枕头底下,晚上抱着她们睡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小了,
“爸爸不是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吗?只是很远,肯定还会回来的。可是...要是让阿姨当了妈妈,妈妈就不是妈妈了。那妈妈,就回不来了...”
甄宝珠鼻子一酸。
别看莹莹才四岁多,可从小就没妈妈,比一般的孩子要敏感得多,早熟得多。
她其实不太懂大人的世界,却懂了一些大人都不懂的道理。
她抬起头,看着甄宝珠,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神认真得很:
“阿姨,我很喜欢你,但是你不要当我妈妈好不好?”
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祈求和讨好。
甄宝珠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莹莹的脑袋,又用指腹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莹莹,阿姨就是阿姨,妈妈就是妈妈,阿姨不会代替你妈妈的,谁都不能代替你妈妈。”
莹莹眨了眨眼,泪珠又从睫毛上滚下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
甄宝珠看着她,认真地说,
“阿姨也很喜欢莹莹,但是阿姨肚子里,有阿姨自己的宝宝,阿姨是她们的妈妈,也不会给别人当妈妈的。”
这话,既是说给莹莹听的,也是说给邹林听的。
莹莹扭头看向邹林:“爸爸,阿姨说的,是真的吗?”
邹林站在旁边,脸色有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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