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这不在他们最初的协议里,也不在他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规划中。
可他是搞科研的,一旦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就挥之不去了。
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去科研所,他一上午都有点心神不宁,手里的数据报表看了几遍才进脑子。
一直到中午吃饭。
今天食堂供应的是红烧肉罐头炖大白菜,油汪汪的,虽然肉不多,但在这个年月也算难得的好菜。
要是搁以前,李兴业肯定舍不得吃,得把里面那几块颤巍巍的肥肉挑出来,小心包好带回家给媳妇孩子打牙祭。
但这几天不一样了。
家里顿顿有羊肉,刘春花那张被养刁了的嘴,已经看不上这罐头肉的味儿了,早上还特意叮嘱他,中午要是吃这个,千万别往家带,她可不想吃剩菜,想着就有点腻。
刘春花心直口快,有时候话不中听,可李兴业一点不觉得不舒服,反而乐呵呵的,媳妇能挑嘴,说明日子过好了,他吃得也高兴。
秦牧野看着李兴业大口扒饭,犹豫了一下,状似无意地开口:“兴业,问你个事儿。”
“嗯?秦工你说。”
李兴业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
“就是...如果一个男人,”
秦牧野斟酌着词句,
“看到一个女人,会忍不住想靠近,她高兴他就觉得舒坦,她难受他心里也跟着不自在,看到她和别人说说笑笑,心里会有...说不出的滋味,她靠近一点,或者...发生点意外接触,”
他顿了顿,耳根有点热,跳过昨晚那些具体细节,
“他会心跳很快,睡不着觉,甚至还会想,如果她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这...正常吗?”
他说得有些含糊,也没提是谁,只说“一个男人”。
李兴业听完,差点没被饭噎着,他费力地咽下去,咧开嘴就笑了:
“秦工,这有啥不正常的?这太正常了!这事儿啊,简单的很,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了,就是会这样啊!”
爱?
秦牧野愣住了。
心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被点破了。
原来是爱吗?
他想起这两个月的事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一桩桩,一件件,从他脑子里闪过。
原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心神不宁,患得患失,还有那些不受控制的悸动和幻想...
都是因为,他爱上她了?
李兴业看他发愣,以为他是不信,又补充道:
“是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男人对女人动了心,可不就这德性!”
也就秦工这种满脑子只有数据和图纸的人,才会搞不明白。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了秦牧野一眼:“秦工,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秦牧野回过神,脸上不动声色。
“没什么,”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我有个远房表弟,最近好像遇到了点感情上的事,想不通,昨天打电话来问我,但我对这方面也不太了解,所以问问你。”
有些事情,他不是不会,只是不屑于去做。
平时他不爱撒谎,可遇上这种事,不想让旁人猜测他和甄宝珠的事,倒是演得像模像样的。
语气淡淡的,表情事不关己,活脱脱就是个替表弟操心的表哥。
就连李兴业这老江湖,也没看出什么破绽,真信了是什么“表弟”。
虽然心里嘀咕正常男人哪会问出这种傻问题,但转念一想,那人是秦牧野的表弟,嗯,好像又合理了起来。
秦工这样的,有个在感情上同样不开窍的表弟,不是很正常吗?
“嗨,你表弟这是爱上人家姑娘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李兴业来了劲,饭也顾不上吃了,热心肠地出谋划策,
“那姑娘人咋样?要是好的话,就赶紧追啊!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看上一个女同志,男同志就要大胆主动地去追!”
秦牧野眉头动了动:“追?怎么追?”
“追姑娘这事儿,我在行!”
李兴业一拍胸脯,颇为自豪。
想当年,刘春花可是他们那片出了名的俊姑娘,追求者能从村头排到村尾,其中不乏长得精神,家里条件也好的。
李兴业那时候瘦得跟猴儿似的,要啥没啥,可最后偏偏是他抱得美人归,自然有他的独门秘诀。
“简单得很,就四个字,投其所好!她喜欢什么,你就往什么上面靠!让她觉得,你懂她,你们是一路人!”
秦牧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了然:
“行,我明白了,下午下班我就去给他回个电话,让他先去了解了解,人家女同志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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