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几个以前常和王凤英凑一块儿说闲话的婆娘,这会儿互相递着眼色,嘀嘀咕咕地说着:
“瞅见没?凤英真是魔怔了,被那姓甄的灌了啥迷魂汤?自个儿去瞎折腾不算,还把闺女也带去了?”
“就是!她家啥光景咱还不知道?之前男人的救济金,听说都让她那厉害嫂子搜刮走了,过年才舍得买一块新布给小娟做衣服,宝贝似的收着呢,今儿咋舍得穿出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几句闲话,飘进了旁边朱湘兰的耳朵里。
她自然也认得小娟,更知道王凤英那泼辣的性子,心里一动,便朝小娟招招手:
“小娟,来,到阿姨这儿来,阿姨给你瓜子吃。回去跟你妈说,可别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小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哩!”
旁边有人跟着帮腔:“是啊小娟,听话,跟那种人凑在一起没好处的。”
小娟跑到近前,看了看朱湘兰手心里瓜子,吞了吞口水,但却摇了摇头,说道:
“谢谢阿姨,我不吃。”
小姑娘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接着说道:
“我们没站错队呀!漂亮阿姨说了,我们是胜利小队!”
“胜利小队?”
朱湘兰一愣,没明白这啥意思,“啥玩意儿?”
她这话音还没落,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众人抬头望去,这一看,不少人都愣住了。
只见王凤英首先走了进来。
她今儿穿了身蓝底白花褂子,特意打扮了,和平日里那个灰头土脸,骂骂咧咧的形象判若两人。
一个平日里和王凤英有过口角的媳妇,最先回过神来,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笑道,
“哎哟!凤英!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拾掇得这么水灵,脸上还抹红了,这是要去相亲啊?谁给你介绍的相好?快跟大伙儿说说!”
这话引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王凤英心情正好,也不恼,反而挺直腰板,嚷嚷道:
“啥男人不男人的?谁规定见男人才能打扮?我今儿个高兴!心里痛快!就是好日子!好日子还不兴我捯饬捯饬?”
先前那媳妇不服气地嘀咕,“你一个寡妇家,不相亲,还能有啥高兴事儿?”
朱湘兰也抱着胳膊,凉凉地接话,
“就是啊,凤英嫂子,你傻呆呆的,去地里白给人干活,还能高...”
她话还没说完,眼睛往王凤英身后一瞟,再也说不出来了。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王凤英肩上的扁担。
不仅是他,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王凤英肩上扛着一根长长的扁担,两头用麻绳晃晃悠悠地挂满了一长串灰扑扑,肥嘟嘟的东西!
有人失声叫了出来,“我的娘哎...那,那是啥东西?!”
是瞎瞎。
一眼就能认出来,是祸害她们大田的瞎瞎!
一只又一只,肥硕得很,被绳子捆着,倒挂在扁担上,随着王凤英的脚步晃晃悠悠。
这阵仗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抓着了?真被她们抓着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抓了多少只啊?”
那扁担太长,每只瞎瞎之间隔得老远,晃晃悠悠的让人眼花,一时没人数得清。
王凤英看着这些目光,更得意了,挺直腰板慢悠悠地走,那一长串瞎瞎跟着晃,招摇得很。
后头的人忍不住跟着数:"...八,九,十...好家伙!整整十只!肥得流油啊!"
巧姐紧跟在王凤英身后,和她扛着同一根扁担,立刻有人议论道,
“巧姐今儿也拾掇得这么利索?真是大丰收了啊!”
不是,真被她们抓着瞎瞎了?
看到这一幕,朱湘兰脸上的得意劲儿没了,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冷笑一声:
“呵呵,有...有什么了不起的!厂里去年组织那么多人,不也抓着十几只吗?有啥好显摆的!过不了几天,地里头又得冒出一窝来!跟没抓一个样儿!”
旁边那个先前跟着她一起挤兑王凤英的媳妇,也赶紧点头帮腔:
“就是!就是!白费力气!”
“谁说...就只抓着这十只的?”
一个爽朗的女声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春花从巧姐身后走了出来。
她平时就爱穿得鲜亮,今天更是换了件崭新的红格子罩衫,脸上抹了胭脂,像朵花似的。
但更让人吃惊的是,她肩上居然也扛着一根扁担,上面挂满了瞎瞎,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
她身后,扛着扁担另一头的是周招娣。
她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下意识地想缩肩膀,扁担一歪,又赶紧挺直脊背。
这一挺胸抬头,不少人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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