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温和。
「王爱卿,何须如此惶恐?」
「喝口茶,压压惊。这是今年皖南新贡的好茶,皇兄平素都舍不得多饮,现在朕赏赐于你,与朕一起喝便是了。」
眼见皇帝真的递给一杯茶,王琼双手颤抖着捧过茶盏,指尖发软,险些拿捏不住。
他垂着头,望着杯中澄澈透亮的茶汤,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一片纷乱。
陛下当真信他?
不,帝王从无全然的信任,陛下不过是眼下需要他罢了。
可,政敌杨廷和一心要置他于死地,三法司随时准备会审他,锦衣卫更在暗中紧盯。
唯一的活路,便是牢牢抱紧眼前这位少年天子的大腿!
王琼深吸一口气,将茶盏凑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朱厚熜看着他饮尽茶水,才转身走回御案后落座。
眼见皇帝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王琼再次恭恭敬敬跪倒在地,俯首听命。
「三法司会审你的旧案,朕会暂且搁置,拖延一些时日。你回府之后,将当年与钱宁丶江彬的所有往来,事无巨细丶一字不落,写成密折,直接递送通政司,亲手交于朕。」
「朕决意整顿京营,裁汰冗兵丶清除弊政。」
「另外,朕有意让你重返兵部……无他,只因为你曾总督三边,又任过兵部尚书,深谙军务。故而,整顿京营这份差事,满朝文武无人比你更合适了。」
「至于当年扬州盐政的旧案,朕便一笔勾销,当作从未发生。甚至——未来内阁首辅之位,也并非不能为你留着嘛。」
王琼浑身巨震,猛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帝王。
首辅之位?!
「臣……臣定当殚精竭虑丶竭尽全力,誓死不负陛下所托!」
一旁,黄锦拿出一块黑漆木板,板上用白粉笔写着数行字迹。
王琼——三件要事:
一丶弹劾杨党(名单另附)——期限:三日
二丶密折自陈(与钱宁丶江彬丶宁王往来诸事)——期限:七日
三丶京营整顿章程——期限:三个月
考核标准:陛下圣裁
备注: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若有二心,白刃相加。
王琼怔怔地看着黑板上的字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是何物?
是帝王记挂臣子功过的帐本,还是判自己生死的生死簿?
那明明白白标注的期限,字字清晰……
历史上,从无哪位帝王,会用这般直白如商贾算帐的方式,处置朝堂大事!
皇帝陛下不谈孔孟圣人之言,不论礼法纲常道义,只定下清晰规矩……嗯,偏偏是这般看似粗鄙直白的手段,比任何苛责问责丶权谋试探,都更让他胆寒。
很快,皇帝的声音又传来了。
「王德华。」
「臣在。」
「抬起头来。」
王琼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御座上的少年天子撞了个正着。
「王德华,你听好了……卿不负朕,朕必不负卿。」
王琼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皇帝这话,太重了。
朱厚熜的目光紧紧盯着王琼。
「朕登基以来,常思一事:古往今来,帝王何止百数,可能青史留名的,不过寥寥。有的帝王,生下来就是皇帝,三岁登基,五岁被废,一辈子活在别人手里,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有的帝王,少年即位,雄心万丈,可没几年就被文官架空了,成了个摆设;有的帝王,倒是有作为,可那是穷兵黩武,把祖宗留下的家底败了个精光。」
旋即,便是语出惊人
「朕,不想做那样的皇帝!」
王琼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殿内一时寂静。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
何须琥珀方为枕,岂得真珠始是车。」
朱厚熜深深地看了一下拜伏在地的王琼,缓缓地开口道:「朕在安陆时,读过很多史书……「
「汉之惠帝,生下来就是太子,登基后却被他母亲吕后吓得不敢理政,日日饮酒,二十出头就死了;唐之高宗,也算有作为,可身体不好,被武则天一步步架空了。
另有宋之哲宗,九岁登基,被高太后压了八年,好不容易亲政,没几年就驾崩了。
再说说本朝的英庙爷,九岁登基,被王振哄得团团转,土木堡一战,差点把我大明的江山葬送了!」
王琼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陛下竟然直呼英宗皇帝旧事,还说得如此直白不留情面!
明英宗朱祁镇是什么人啊?
是当今皇上的嫡系先祖,是大明朝的「英庙」是也!
寻常君臣,连「土木堡」三个字都要避讳,更不敢公然指责先帝失德丶险些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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