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乡驿馆。
「殿下,您该吃饭了……」瞧见朱厚熜独坐窗前,饭不吃茶不思的模样,垂手立在门外的黄锦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还在想太妃娘娘吗?」
就在昨天,京城来的信使快马驰入驿馆,黄锦亲手把朝廷的信函转呈到朱厚熜案头。
他记得殿下拆信时手指很稳,面色如常。
可看完之后,殿下便再没说过一句话。
那封信此刻就摊在桌上。
信纸用的是宫中特制的薛涛笺,质地细腻。可上面的字迹却歪歪斜斜,像是有人在颤抖中一笔一划写就的。
信不长,朱厚熜却看了很久。
【厚熜吾孙,见字如面。祖母双目失明多年,不能亲笔作书,今强扶病体,摸索成此,字迹潦草,汝其谅之。】
看着看着,那眼眶便不争气地微微泛红。
他记得小时候在安陆,祖母还看得见时,每年都会托人捎信来。信上总是写着「祖母安好,勿念」。
每次父亲看完信都会沉默很久。
【闻汝已至良乡,明日将入城登基,祖母心中欢喜,不能自已。汝父早逝,祖母惟汝一脉,日夜焚香祷告,惟愿汝平安长大,承继大统,不负祖宗。今汝果至矣,祖母虽死亦瞑目。
祖母本欲亲往良乡,与汝相见。然太后言,祖母年迈,双目失明,舟车劳顿,恐有闪失。祖母思之再三,太后之言有理。祖母这副残躯,若因奔波而病倒,反为汝添忧。故祖母不能亲至,惟以此信代面,汝其谅之。
祖母闻汝与朝廷争礼仪,不肯走东安门,不肯受太子劝进,必欲由大明门入。祖母不知朝政,不知礼仪,惟知一事——汝父当年就藩安陆,临行前跪于祖母膝下,泣曰:「儿去矣,不能承欢膝下,惟愿母自珍重。」祖母送汝父至宫门,望其背影渐远,泪眼模糊,从此再未能见。
汝父去后,祖母日夜啼泣,哭至双目失明。此非汝父不孝,乃祖制如此,无可奈何。祖母不怨汝父,不怨朝廷,不怨太后,此乃命也。
今汝至矣,祖母心中欢喜,亦心中忧虑。欢喜者,汝终成大器;忧虑者,恐汝步汝父后尘,因一己之执,陷祖母于两难之地。
太后待祖母,恩重如山。数十年来,衣食无忧,供奉不缺。
虽不能常见,亦无怠慢。太后言,汝若肯认她为母,安安分分登基,她当率百官,尊祖母为太皇太后,与哀家同尊,共享天下养。
太后又言,汝若执意不肯,争执不休,朝野动荡,则祖母忧心,病情加重,汝纵日日侍奉,亦难赎不孝之罪。
朱厚熜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摺痕。
无他,只因为为了拿捏他这个储君,这群人连一个哭瞎了眼睛的老妇人都不放过,拿她来当做舆论的武器!!
【「祖母年迈,双目失明,馀生无多,惟愿汝平安。汝若真心孝祖母,便当听太后之言,以社稷为重,以大局为念,勿使祖母担忧,勿使祖母为难;祖母在宫中,一切安好,汝勿念。惟愿汝顺顺利利入城,安安分分登基,则祖母死亦瞑目矣……」】
虽然,这封信到此就戛然而止了。
朱厚熜闭上眼睛,将那封信又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殿下,袁长史和解长史到了。」突然,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了黄锦的声音。
「请进来。」
话音落下,袁宗皋和解昌杰推门而入。
袁宗皋面色沉稳,解昌杰却一路小跑,进门便直接开口问朱厚熜:「殿下,出什麽事了?」
朱厚熜只将那封信推过去:「你们先看看这个。」
袁宗皋接过信纸细看,解昌杰也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看得极慢。
解昌杰的脸色最先变了,看完一行,嘴唇便哆嗦一下。
袁宗皋面色越来越沉。许久后,他放下信纸,长叹一声。解昌杰则「啪」地一拍大腿,急道:「殿下!这……这是太后借着太妃娘娘的手,逼您就范啊!」
「殿下您看,太后不让太妃来良乡,是怕太妃见到殿下之后,说出什麽不该说的话。太后让太妃写这封信,是算准了殿下至孝,太妃的话殿下不能不听。」
袁宗皋只是盯着信纸上那些歪歪斜斜的字迹,目光沉重。
朱厚熜见状忽然点了他的名字,开口道:「袁师,你怎麽看?」
袁宗皋指着信纸上的几行字,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解长史说得不错。太后此信,用心极深。但臣以为,还有一层。」
「殿下请看『祖母不怨汝父,不怨朝廷,不怨太后,此乃命也。』这句话,太妃是说给殿下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不怨,是因为她不敢怨。她一个瞎了眼的老妇人,在这深宫里,能怨谁?只能怨命。」
「殿下再看这一句——『太后待祖母,恩重如山。』太后待太妃真的有恩吗?太妃是宪庙贵妃,诞育亲王,本就该受天下供养。何来『恩』字一说?」
「太后把『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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