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杜瓦尔今年十岁。
准确地说,是十岁零三个月零四天。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妈妈说过,等她满十岁,就是大人了。
大人要养家。
大人不能哭。
大人要学会数钱,学会讨价还价,学会在天黑之前赶回家。
莉莉安觉得当大人挺好的。
至少,当大人可以赚钱。
她推着一辆摇摇晃晃的木头手推车,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走着。
车轮吱呀作响,像一只快要断气的老耗子。
车上堆着两袋面粉、一袋土豆、半袋盐、一小罐蜂蜜、三块肥皂,还有用油纸包着的腌肉。
整整一个月的份量。
沉得她手臂发酸。
但她没有停下来。
旧城区的傍晚总是灰蒙蒙的。
有时候,是要下雨或者下雪了;但更多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天冷了。
天冷了,空气里就会飘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煤灰。
战争开始之后,好煤都送到前线去了,留给这里的只有最差的那种,烧起来呛人,烟还大。
不过,大人莉莉安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习惯了面包店老板偷偷往面粉里掺木屑,习惯了药店的药越来越贵、越来越少,习惯了街角那栋房子里每隔几天就会抬出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肺病。
或者别的什么病。
反正都是死。
妈妈也病了。
咳嗽,发烧,有时候咳出带血丝的痰。
医生说需要静养,需要好的食物,需要那种从南方运来的特效药。
所以莉莉安开始工作。
送货。
跑腿。
有时候帮人传口信,有时候帮人盯梢,有时候做一些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的事情。
只要给钱就行。
莉莉安拐过一条巷子,避开一个正在巷口撒尿的醉汉。
那醉汉浑身酒气,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大概是在骂这该死的战争,或者这该死的天气,或者这该死的一切。
旧城区的人总在骂。
但骂完了,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
她继续往前走。
路边有一栋房子塌了半边,瓦砾堆在路中央,已经堆了好几天了,没人来清理。
莉莉安从瓦砾堆边上绕过去,车轮碾过一块碎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推车越来越沉。
或者说,是她的手越来越没力气。
莉莉安停下来,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她开始想起自己第一次去这栋房子的时候了。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没这么瘦,手臂还没这么细,推车的时候还会气喘吁吁。
那时候她敲开门,看见一个栗色头发的女人站在门口。
那个女人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鸟窝。
她看了莉莉安一眼,然后说了第一句话。
“你就是来送货的?”
“是、是的,夫人。”
“别叫我夫人。”那个女人打了个哈欠,“叫我索菲就行。”
然后她接过货物,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塞给莉莉安。
莉莉安低头一数。
比约定的多了三枚。
“这——”
“零头。”索菲说,“下次再来。”
然后她就关上了门。
从那以后,莉莉安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有时候是那个叫索菲的姐姐开门,有时候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叫卡尔。
卡尔叔叔比索菲姐姐要正常一些。
至少他的衬衫是干净的,头发是梳过的,说话的时候会对莉莉安笑一笑。
“辛苦了,小姑娘。”
他每次都这么说。
然后他会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比约定的多一些,刚好够买一块糖。
“给你妹妹买糖吃。”
他说。
他怎么知道她有妹妹的?
莉莉安不知道。
但她没有问。
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
这是旧城区的规矩。
不过,今天的赏钱——
莉莉安一边继续推车一边在心里盘算。
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多的话,加上这个月攒下来的,应该够给妈妈买一小瓶止咳糖浆了。
虽然只是药店角落里那种快过期的、打了折的。
但聊胜于无。
妈妈每天晚上咳得睡不着觉,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如果有了那瓶糖浆,至少能让她好受一点。
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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