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愣住了。
因为在说这句话时,这个女人的眼睛。
灰蓝色的虹膜里,煤油灯的火苗映成了两个小小的光点。
但那两个光点的后面,是一种让德米特里·安德烈耶维奇·沃尔科夫,一个在乌萨尔联合军事科学委员会坐了十五年的老狐狸脊背发凉的东西。
一种已经看到了棋盘全貌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她没有再说话。
她也不需要再说话。
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很多双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溅起水花的声音被风声和雨声压得很低,但节奏分明,训练有素。
德米特里听出来了。
宪兵。
门被推开。
四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宪兵走进来。
他们的制服与普通军人不同——没有军衔标识,没有部队番号,没有勋章。深灰色的长款外套剪裁利落,束腰皮带上挂着手枪皮套,靴子擦得一尘不染。
但最显眼的是他们头上的帽子。
矢车菊蓝。
在乌萨尔联合,这个颜色只属于一个机构。
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总局。
四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雨水从他们的帽檐上滴落,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为首的军官向女人敬了一个标准的乌萨尔军礼
“将军。”
她微微点头。
“带走。”
德米特里的脸在看到蓝帽子的那一刻就变了。
开始变灰。
一种活人不应该有的灰。
两名蓝帽子从两侧架住他的胳膊。
德米特里的腿软了一瞬,膝盖差点跪到地上,但他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稳住了自己,十五年的官场生涯教会了他,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刻也要维持体面。
他被架起来,拖向门口。
靴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了三步。
然后他开始挣扎,如同动物被拖向屠宰场时的、纯粹本能的挣扎。
他终究还是没能维持住这份体面。
他的身体突然绷紧,肩膀猛地向两侧撑开,试图挣脱蓝帽子的钳制。
他的右脚蹬住了门框的边缘,整个人像一根被卡住的木桩。
“放开我!”
“你没有权力——你没有这个权力!我是军事科学委员会的——”
这是一个五十三岁的男人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一切时,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左边的蓝帽子面无表情地加大了力度。
德米特里的右脚从门框上滑脱,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
“我要见最高委员会!我要见——”
他被拖过了门槛。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夹着雨水的腥气。
然后他开始骂。
“疯子!你是个疯子!”
女人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一个靠裙子上位的小丫头片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穿上将军的大衣你就是将军了?”
女人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没有动。
“半年!你才上任半年!你什么都不懂!你只会打仗,你以为打赢几场仗就能在这个位子上坐稳?”
走廊里传来更剧烈的挣扎声。靴子踢到了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
一个蓝帽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让他安静。
德米特里没有安静。
“你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死吗?将军们、委员们、那些被你踩在脚下的人——他们每一个都在等!”
女人望着窗外。
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能赢?这场战争不是你一个人能——”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被风声和雨声逐渐吞没。
女人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从头到尾,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就好像那些话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杂音,与她无关,与这间屋子无关,与任何事情都无关。
然后——
声音突然又近了。
他在走廊尽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几乎是嘶吼的咆哮,声音穿过走廊、穿过门缝、穿过风声和雨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屋子里。
“你会和你的家人一样不得好死——!”
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了两下。
“你父亲死了!你母亲死了!你那个——”
屋子里的煤油灯火苗跳了一下。
椅子动了。
女人站起来了。
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那种慢不是慵懒,不是随意。
是一种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决定、然后以绝对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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