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帕薇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她笑了。
这笑声短促而轻微,是从鼻腔里溢出的气音,像是在礼貌地回应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啊。”
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说得特别慢。
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每一个音节,把它们放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品味,然后品出了一嘴的苦涩和荒谬。
伊戈尔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能听得出来。
对方的情绪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某种已经穿透了愤怒、抵达了愤怒背面的东西。
坏事了。
愤怒他尚能能应付。
因为这意味着情绪,情绪意味着破绽,破绽意味着可以利用的空间。
但现在……
愤怒变成了某种失望。
不,比失望更深。
是一个曾经相信过什么、然后被那个“什么”狠狠背叛之后,才会有的情感。
“你知道这句话最早是谁说的吗?”
帕薇拉问。
伊戈尔没有回答。
他不确定这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帕薇拉也没有等他回答。
“不重要。”
她说,语气忽然变得很平。
“重要的是,每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最后都制造了更多的战争。”
“每一次。”
“无一例外。”
脚上的力道没有变化,但匕首旁边的裂纹还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地面本身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瓦解。
“‘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代价’——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让代价大到无法承受。让每一个坐在高位上的人都明白,继续下去他们自己也会倒下。”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就会放下武器,手拉手唱歌,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你信吗?”
伊戈尔张了张嘴。
“我问你——你信吗?”
这一次,帕薇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温度。
但却像是一根被烧红的铁条,精准地、不带任何多余动作地,戳进了伊戈尔话术中最薄弱的那个点。
“战争的代价从来不由坐在高位上的人来承受的。”
她说。
“代价是由那些连高位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人来承受的。”
“是由那些在田地里种粮食的人、在工厂里拧螺丝的人、在街上买面包的人来承受的。”
“你把代价加到十倍、一百倍、一千倍,死的也只是这些人。”
“而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会在废墟上重新盖一栋更大的房子,然后告诉所有人——‘看,这就是和平的代价,我们做到了’。”
“然后下一场战争就会开始。”
伊戈尔的嘴闭上了。
他其实想反驳。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关于“这一次不一样”,关于“我们有更周密的计划”,关于“你不了解现在的全局”。
但那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和他辩论。
对方是在宣判。
帕薇拉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伊戈尔的后脑勺,落向巷子尽头那片被雪花模糊的黑暗中。
雪下得更大了。
刚刚的试探性的雪粒之后,是真正的雪花,大片大片地旋转着落下来,在燃气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像无数细小的飞蛾。
她想起了卡尔德堡。
那里的雪比这里大得多。
铺天盖地、能在几分钟内把一具尸体完全掩埋。
她想起了卡尔德堡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蜷缩在破烂帐篷里、靠互相挤在一起取暖才能熬过夜晚的士兵。
想起了那些没能熬到夏天的人。
他们的脸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他们死去时的姿态她记得。
蜷缩着,像虾米一样,手指抠进冻硬的泥土里,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那些人也想回家。
那些人也想过平静的生活。
那些人也被告知过“再忍一忍,等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结束的”。
然后他们就死了。
什么都没等到。
帕薇拉又想起了维多利安。
想起了商业街爆炸那天。
碎玻璃、尖叫声、硝烟的气味。
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平民。
那些人本和战争无关。
他们只是在逛街。
在买面包,在挑衣服,在给孩子买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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