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冯·阿什福德正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好吧,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冷。
这鬼地方的温度大概在零下二十度左右,风雪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他身上的学院制服完全不是为这种极端环境设计的。
薄薄的羊毛外套在暴风雪面前就跟一张纸似的,寒气毫不费力地穿透每一层织物,直抵皮肤。
但让他发抖的主要原因不是冷。
而是刚才那几声笑。
“喂。”
他抱着双臂,牙齿打着颤,侧头看向蹲在他旁边的莱因哈特。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那几声笑?”
莱因哈特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阴郁的年轻人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火堆,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两团跳动的橘色光斑。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仿佛周围这片被风雪吞没的战场只是某种无聊的布景。
“听到了。”他说。
“那你不觉得……”
弗雷德里克咽了口唾沫,“……有点毛骨悚然吗?”
莱因哈特又拨了一下火堆。
“战场上什么疯子都有。”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很正常。”
“正常?!”
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那笑声听起来像是有人一边把敌人的脑袋拧下来一边在唱摇篮曲,你管这叫正常?”
“嗯。”
“你这个人是不是一直对‘正常’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莱因哈特没有理他。
弗雷德里克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不久之前,也许是十分钟前,也许是半小时前。
他还在地下教室的训练区域里接受塞巴斯蒂安的暴揍。
那个穿着管家制服的教官看起来文质彬彬,动起手来却像一头披着燕尾服的熊。
弗雷德里克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摔了多少次了。
五次?八次?十二次?
反正每一次都疼得他怀疑人生。
最后一次是一个过肩摔。
一个教科书般完美的、毫不留情的、充满了“我对你的进步速度非常不满意”这种潜台词的过肩摔。
他整个人被塞巴斯蒂安像扔麻袋一样甩了出去。
然后他就摔进了地里。
字面意义上的。
摔进了地里。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刻的感觉——背部撞击地面的冲击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的、坠落的感觉。
就好像地板突然变成了一层薄冰,而他的体重刚好超过了它的承受极限。
周围的景象在一瞬间发生了剧变。
灰色的石砖地板消失了。
巨大的蒸汽吊灯消失了。
那些刻满纹路的墙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风雪。
铺天盖地的风雪。
他就这么惨叫着从天上掉了下来,像一颗被命运随手丢出的石子,在厚厚的雪堆上砸出了一个完美的人形凹坑。
“啊啊啊啊啊啊啊——噗。”
惨叫声被满嘴的雪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在雪坑里挣扎了大概三十秒,四肢乱蹬,像一只翻了个儿的乌龟。
积雪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领口、袖口、裤腿,冰冷刺骨。
然后一只手伸了下来。
是玛格丽特的手。
少将大人一脸无奈地把他从雪坑里拎了出来,像拎一只落水的猫。
“站稳。”
弗雷德里克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张着嘴,满脸都是雪,活像一个刚从面粉缸里爬出来的学徒面包师。
“这……这是……”
“虚境。”
玛格丽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弗雷德里克从未见过的凝重,“你的新同学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那是弗雷德里克第一次亲眼见到虚境。
说实话,他宁愿自己没见过。
……
此刻,他们四个人,弗雷德里克、莱因哈特、艾莉西亚和玛格丽特。
正蹲在一处避风的石穴中。
说是石穴,其实更像是两块巨大的岩石碰巧靠在一起形成的缝隙,勉强能容纳四个人。
头顶的岩石挡住了大部分风雪,但寒气依然从每一个缝隙中渗透进来。
火堆是莱因哈特生的。
弗雷德里克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找到可燃物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暴风雪中把火点着的。
他只知道当那团橘色的火焰在石穴中跳动起来的时候,他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虽然那点火焰提供的暖意大概只够让他的鼻尖从“完全冻僵”变成“只是非常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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