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帕维尔从黑暗中醒来。
不,与其说是“醒来”,不如说是被从一个噩梦中拖进了另一个噩梦。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将她惊醒。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棉花,又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嗡嗡作响。
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疼痛,那种熟悉的、如影随形的疼痛。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习惯到几乎可以无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但她没有理会。
她试着撑起身体,手臂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
她的脑袋晃了晃,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她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她的机甲呢?
战斗呢?
记忆像碎片一样零零落落地涌回来。
仓库。
骑士团。
战斗。
那个……那个穿着华丽装甲的骑士。
然后……然后是痛苦。
无尽的痛苦。
她记得血。
很多很多的血。
她记得惨叫。
数之不尽的惨叫。
然后……
她死了吗?
不。
她还能感觉到疼痛。
死人应该感觉不到疼痛的。
所以她还活着。
帕维尔的眼睛终于开始适应黑暗了。
她看到了一个石头砌成的空间。
地下室?
她看到了从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火光。
还是月光?
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盖着的军大衣。
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件衣服。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女人。
靠着墙拄着剑坐着。
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军服。
腿上缠着绷带,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衣服上有一个标志。
一只展翅的双头鹰。
金色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闪发亮。
维克托尼亚帝国的标志。
“……”
帕维尔的大脑停转了一秒钟。
然后,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升起。
妈的,这不是完了。
还不如当时就死了呢。
……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不远处响起,整个地下室都在剧烈摇晃。
埃莉诺猛地握紧了佩剑,警惕地望向入口的方向。
但没有人闯进来。
只是又一轮炮击而已。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重新靠回墙上——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埃莉诺转过头,就看见那个少女正在动。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的动作僵硬而迟缓,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少女晃了晃脑袋,银色的短发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
苍白的、疲惫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与埃莉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埃莉诺看到少女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滑落,落在她胸前的徽章上。
那是维克托尼亚帝国皇家骑士团的标志。
黑底金边,中央是一只展翅的金色双头鹰。
少女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的身体僵住了。
埃莉诺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接着是意识到什么的惊恐,最后……
最后是一种有些绝望的认命。
那种表情让埃莉诺莫名地感到不舒服。
那是一种“啊,果然是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我就知道不会有好事”的表情。
那是一种……已经习惯了被命运捉弄的表情。
少女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逃跑。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平静得麻木的目光看着埃莉诺。
仿佛在等待宣判。
埃莉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在她开口之前,少女先说话了。
那是一个沙哑的、虚弱的声音: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没有恐惧。
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奇怪的、疲惫的坦然。
仿佛她早就做好了面对任何结果的准备。
埃莉诺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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