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宏夫妇在医院附近买下了一栋带花园的小房子,一家人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守着顾锦川打这场漫长而艰辛的仗。
顾锦华从美国飞来,在这里陪了弟弟一周。
方思齐一周就要来两次。
顾锦州始终没有露面。没人提起,也没人敢问。
顾锦川偶尔会望向门口,他除了必须去医院接受治疗,其余时间都窝在房子里,捧着一本书,能从清晨枯坐到日暮。
沈烬年和许安柠飞过去看了他两次,周琼芳每次都会和他们一起。
顾锦川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勉强在花园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他会和沈烬年聊聊国内的事,问问耿世杰在北京怎么样了,升官没,开两句不痛不痒的玩笑,仿佛他只是在这里度假。
坏的时候,他会一连几天高烧不退,被疼痛折磨得整夜无法合眼,虚弱得连水杯都拿不稳,只能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走。
最让人意外的是郝汀兰。那个曾经骄纵跋扈、妆容精致、浑身名牌的顾太太消失了。
她不化妆了,也不打扮了,就素着一张脸,也不再穿那些凸显身材的昂贵衣裙,而是换上了最舒适柔软的休闲衣服和平底鞋。
头发简单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的话变得很少。不再是以前那个喋喋不休、总要占据话语中心的郝汀兰。
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在顾锦川身边。
顾锦川需要擦身,她就打来温水,小心地避开他身上的留置针和仪器管线,仔细为他擦拭,从脖颈到脚踝。
顾锦川有时候虚弱得无法自己去卫生间,她就默默地搀扶着他,用瘦弱的肩膀支撑着他全部的重量,帮他完成那些最私密的事。
她怕。怕自己一开口,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会变成伤人的话。
她更怕,万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惹他生气,加重他的病情。
所以,她选择闭嘴,用行动代替言语。
她学会了煲各种汤,按照医嘱小心翼翼地准备流食。
她记住了他每一种药的名字、剂量和时间。
她在他痛得蜷缩时,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揉着他的胃部和后背。
她在他夜里被噩梦惊醒时,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我在”。
偶尔,顾母看她太累,想替她一会儿,她会轻轻摇头:“妈,我来吧,他习惯我了。”
六月,顾锦川开始持续低烧,食欲全无,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他在医院一住就是一星期,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很短,而且异常痛苦。
顾宏夫妇急疯了。顾宏的头发白了大半,顾母整天以泪洗面,却又不敢在儿子面前哭,只能躲在走廊里偷偷抹泪。
郝汀兰也快撑不住了。她守在病房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
她妈妈从国内打来电话,不停的劝她:“汀兰,听妈妈一句劝,回来吧……这个病是治不好的。你还这么年轻,可不能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啊!趁着现在他还能动,抓紧把离婚手续办了……”
郝汀兰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那个号码拉黑。
她看着病房里那个被病痛折磨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她的丈夫,是那个无论多混账、多让她伤心,也曾给过她温暖和依靠的男人。她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晚上,医生来查过房,说今晚需要重点观察。
顾锦川在药物的作用下暂时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
郝汀兰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公婆:“爸,妈,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明天白天你们再来换我。”
顾宏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泣不成声的老伴离开了。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顾锦川微弱而不平稳的呼吸声。
郝汀兰拧了一条温毛巾,轻轻擦去他额头上因为虚弱疼痛而冒出的冷汗。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顾锦川,”她对着沉睡的他,哽咽着说,“你得挺住……你以前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瑞士滑雪,你还没做到呢……”
>>>点击查看《京州情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