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川目光落在她左腕上——那里戴着一块精致的腕表,表带恰好遮住了手腕内侧。
“你以前……不爱戴表的。”他记得她总说表带勒得慌。
何露下意识用右手挡了一下左手手腕:“在国外待久了,习惯了,方便看时间。”
那块表下,藏着一道当年绝望时留下的疤。
她不想让他看见,也不想再揭开旧伤。
何露点了杯热拿铁,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只有背景音乐的低吟浅唱。
“这几年……在英国……都还好吗?”顾锦川开口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何露捧着杯子暖手,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我和韩婷成了好朋友,这次回来,也多亏她帮忙打点。”
顾锦川点点头:“那就好。”
何露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底泛着水光:“这几年,你一直让方思齐在暗中帮我,是吗?画廊的赞助,展览的机会……他们都告诉我了。”
顾锦川没否认,只是移开了视线:“举手之劳。”
“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方思齐都跟我说了。”何露的声音有些颤抖,“包括你结婚的原因,你在顾家的处境,我都知道了。”
顾锦川半晌才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何露深吸一口气,“这次回来,顺便把我爸妈也接过去,以后……就在那边定居了。”
“挺好的。”他还是只有这三个字。
何露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顾锦川,你没有别的要问我了吗?关于我,关于……孩子?”
顾锦川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指节泛白。
他有千言万语想问——孩子多大了?什么时候生的?性格像谁?过得好不好?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苍白的:“没什么要问的,看到你如今挺好的,就够了。”
“我这次走了……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何露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最后的神情刻进脑子里。
“是该开始你的新生活了。”顾锦川垂下眼帘。
“那你呢?”何露问。
顾锦川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我早就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他的新生活,是日复一日的争吵,是名为责任的牢笼,是夜深人静时无尽的空虚。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那天……告诉我一声。我一会还有事,先走了。”
他怕再待下去,会失控地抓住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问她能不能让他看看孩子。
可他不能。他身后是郝汀兰,是顾家,是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摊子。
他给不了她未来,就不能再给她希望。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何露带着哭腔的呼喊:“顾锦川!”
何露走到他面前,她仰着脸,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膛。
顾锦川浑身僵硬,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落下,紧紧回抱住了她。
咖啡厅里有人侧目,但他们不在乎。这一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顾锦川,我要你亲口说,”何露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带着哽咽,“你是有苦衷的……你当初那样对我,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顾锦川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痛楚,喉间溢出一个沉重的音节:“嗯。”
何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闭了闭眼,泪水浸湿他的衬衫。
“顾锦川,谢谢你给了我这一切。”她轻声说,“我的学业,我的前途,我的未来,还有……女儿。如果没有你,可能这些都没有。”
她说的是女儿,没有前缀。
顾锦川听懂了。那个叫“欢儿”的孩子,是他的亲骨肉。
何露退出他的怀抱,抬手擦掉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后我们大概也不会再见了。如果再见……不要叫我何露,也不要再叫我露露,叫我何向晚。”
顾锦川怔住:“怎么还改名了?”
“露水情缘的露……不好。”何露望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里面盛满了不舍与眷恋,“我曾想陪你看尽向晚云霞,渡遍锦川山河。”
她念他的名字,和自己的新名字,像在念一首未写完的诗。
“如今,我只祝你,岁岁无忧。”
顾锦川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何露推着行李车,父母跟在身旁,欢儿坐在行李箱上晃着小腿。
顾锦川来了,可他只是远远地望着。
他看见欢儿穿着粉色的小棉服,像一团小火苗。
看见何露——不,何向晚——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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